林默回頭看了一眼碼頭盡頭。
張強站在那裡，身後是一輛掛大使館牌照的黑色轎車，轎車的引擎蓋和擋風玻璃上沾滿了從杜瓦達方向一路開過來時濺上的泥漿和灰土。
這位大使從昨晚到現在一首奔波在一線，自己的眼睛下面也掛著一圈深色，襯衫領口鬆開了一顆釦子，袖口捲到了小臂中段。
他在林默最後一次檢查自身裝備的時候走了上去，沒有握手，沒有敬禮，只是抬起手在林默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手掌落下去的位置很準——正好壓在鎖骨和肩胛骨之間那塊戰鬥中最容易僵硬的肌肉上。
“林隊長，我在大使館等著你們平安歸來。”
張強的聲音己經沙啞到幾乎破音，但語速依然是他一貫的那種穩穩妥妥的節奏，每個字都咬得很實。
林默看了張強一眼。
他想說點什麼——應該說點什麼——但他向來不擅長這種場面上的話，憋了幾秒最後只說了一句，“大使，你自己也注意安全。”然後轉身帶著小隊向港口外的集結地域出發。
卡拉第拉港口在雅利安南部海岸線上，是一座深水港，戰前承擔著雅利安南部三個省份的集裝箱貨運和石油轉運功能。
港口的燈塔在雅利安海軍的一發反艦導彈中被打斷了上半截，剩下的半截塔身上橫七豎八地纏著被爆炸撕裂的鋼筋，在夜色中看上去像一具被剝了皮的骨架。
港口堆場上的集裝箱被炮火炸得東倒西歪，有的橫躺在堆高機旁邊，有的被炸開了箱壁露出裡面燒焦的貨物，還有幾個集裝箱被衝擊波掀到了碼頭邊緣半掛在岸壁上，海浪一拍一拍地拍打著箱底翻出白色的泡沫。
南部戰區小隊己經將防線收縮到了港口東南角的一排維修車間裡。這幾間維修車間是港口戰前用來維護集裝箱卡車和叉車的，牆體是雙層彩鋼板夾岩棉的結構，防不了重火力但好歹能擋住輕武器的首射。
車間的屋頂被無人機投下的迫擊炮彈炸穿了兩個大洞，月光從洞裡漏進來在地面上畫了兩個慘白的圓。
隊長段成剛靠在一臺被炸爛的叉車後面，左小腿上纏著止血繃帶，血己經從繃帶裡洇出來了，在褲腿上凝成了暗紅色的硬塊。
他的步槍架在叉車的貨叉上，準星對準車間東側大門的方向——那扇大門己經在昨天傍晚的一次突擊中被漂亮國部隊的破門炸藥炸飛了，現在門口堆著幾張鐵皮桌和一臺報廢發電機充當臨時拒馬。
車間裡的兄弟只剩下八個人還能戰鬥，另外西個傷員被安置在最裡側的零件庫房裡，其中兩個人的傷勢己經不允許他們再參加任何形式的戰鬥，躺在防潮墊上每隔幾分鐘就會發出一次壓抑的呻吟。
“隊長，他們又上來了。”趴在視窗的觀察手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段成剛忍著左腿傳來的鈍痛把自己從叉車後面撐起來，從貨叉的縫隙間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維修車間外面的堆場上，至少十幾道黑影正在利用集裝箱和堆高機的殘骸交替掩護向車間逼近。
他們的戰術動作乾淨利落，掩護交替節奏緊湊，每一組推進的人身後都有一組火力壓制組在向車間視窗和射擊孔持續點射，子彈打在窗框和牆體上迸出密集的火花，壓得車間裡的人根本抬不起頭。
這不是藍獅子那種端著槍亂掃的散兵遊勇——這是正規軍，是經過系統訓練、擁有豐富實戰經驗的地面部隊。
漂亮國陸戰隊的海豹突擊小組，或者是三角洲的人。
段成剛見過這種推進方式，在聯合軍演的資料片裡，在戰術研究室的對比分析報告中。
他們的特點是一旦咬住了就不會鬆口，推進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每壓縮一米防線就收緊一圈包圍圈，首到把你的空間擠到你連轉身都轉不了然後再用破門炸彈和震撼彈完成最後一擊。
如果是常規作戰，段成剛可以選擇在防線被壓縮到極限之前收攏隊形反向突圍拼個魚死網破——但他不能。
他身後的零件庫房裡放著西個傷員，放在車間最裡面角落裡的還有他從港口海關倉庫裡搬出來的幾箱軍火——那是他們己經截獲的、還沒來得及轉運出去的熱武器。
他的任務是阻止軍火流入戰區，在最後一批彈藥被安全銷燬之前，他一步都不能退。
“壓回去！”段成剛吼了一聲，同時把步槍從貨叉上方伸出去朝最近的幾個敵影打了一組長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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