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帝一愣,眼裡漸漸升起怒氣來:“你說什麼?”
梁其聲大著膽子道:“陛下已經做出了選擇了,不是嗎?萬一查出太子蒙冤,您又該如何自處呢?”
建安帝半天沒有反應過來,許久許久才頹然地靠回了輪椅之上。
他已經聽懂了梁其聲的言下之意。
在聽了王侍郎和六皇子的話後,他當場就已經做出了決定,釋放六皇子,還給他和王侍郎的女兒賜婚,為六皇子找到了一個強有力的岳家,也給太子樹了一個強有力的對手,可是回宮後卻讓他去查王侍郎說的話是真是假?還有必要嗎?
他的心早就接受了王侍郎跟六皇子的說法,已經當場就給太子定了罪。他當了三十多年的皇帝,難道還不清楚不能偏聽偏信嗎?但他卻連這點原則都忘記了,當下就做出了決定,那幾乎已經成為了他下意識的行為,那還有什麼必要去查真偽?
如果查出來是假的,他要如何面對做錯了決定的自己?
梁其聲不愧是最瞭解他的人,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點破了他的心思,讓他不要再查了。
因為他做出那種決定的時候已經完全是個人的私心在作祟,與真相無關。
建安帝只覺得臉被打得啪啪作響,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地自容。
過了許久,他才出聲:“那便算了吧,孟觀棋的卷子你給禮部送回去,告訴他殿試放榜的日子如常,這兩天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梁其聲低聲應是,退出了寢殿。
親手把卷子給周懷瑾送了回去,周懷瑾驚呆了:“哪裡找到的?是誰拿了?”
梁其聲微笑道:“周大人記錯了,卷子是陛下覺得太精彩拿去看了,根本就沒有丟失這一說法,只是此事不合規矩,大人就沒必要往外傳了。陛下有令,殿試放榜的時間如常,有勞大人費心了。”
周懷瑾愕然,但梁其聲傳完話後行了一禮便離開了,只留他一人拿著孟觀棋的卷子在風中凌亂。
所以孟觀棋的卷子真的是他拿走的?
但他馬上就否認了,他要拿孟觀棋的卷子光明正大地拿走即可,還需要給書記員下洩藥?當他是傻子嗎?
如果他是御史臺的人,肯定就要上摺子參建安帝一本了。
可惜卷子遺失禮部也有責任,也給他敲響了警鐘,以後禮部的東西要加強看守才行,這次卷子原封不動地送回來了,他就暫且當作沒發生過這件事吧。
建安帝去了慶和宮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太子的耳朵裡,太子臉色陰晴不定:“你說父皇摒退左右,在裡面跟六弟待了超過一個時辰?”
萬全道:“是的,而且中途還傳了兵部侍郎王永欽覲見。”
太子道:“看來六弟要出來了,王侍郎索性連裝也不裝了,直接投奔他去了。”
萬全道:“殿下可有應對之策?因陛下摒退了左右,我們的人並不能打聽到他們說了什麼。”
太子漠然道:“意料中的事,能讓李承曜關上十個月已是不易,早在父皇母后保下他的時候孤就知道他們不可能關李承曜一輩子,只是母后曾經勸父皇給他封一塊遠離京城的地保命,但父皇沒有表態,想來是還想讓他留在京城。”
而這一次的密談,他們說了什麼話打聽不出來,那就不打聽了。
太子道:“這樣也好,總要把人放出來才知道他下一步出什麼招,李承曜是絕對不會放棄扳倒孤的計劃的。”
兄弟兩人已經撕破了臉,沒有必要再維持表面的和氣了。
太子道:“父皇既已經去見了他,離釋放他的時間就不遠了,或許就在殿試放榜之後?孤也實在沒必要著急,孟觀棋進了前十,顧賀年願意入幕東宮,連添兩員大將,孤難道還會怕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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