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勉扶著胸口勉強開口道:“殿下請容臣回稟,鄭敬文的確是我父親的忠僕,他在我父親意外凍死後的隔年便毅然淨身入宮,要為我父親報仇雪恨。實不相瞞,父親和叔父的意外身亡令我們全家都悲痛欲絕,對於先帝見死不救更是心懷怨恨,所以並無人站出來阻止敬文叔叔入宮……而且祖父因為一下子失去了父親和叔父兩個精心培養的兒子受不住打擊,很快就病逝在任中,鄭氏一蹶不振,不得不退回老家休養生息,也很快就與敬文叔叔失去了聯絡。”
“直到我中狀元之後,在翰林院觀政三年之久,每天都在想辦法尋找他,因為他離開家裡的時候我只有一歲多,而且家裡也沒有他的畫像,在後宮裡找一個連名字都改掉了的人很困難,找了三年都沒能找到他。直到建安二十四年的時候,我當時在幷州任知府,突然就收到了他的來信,他跟我道歉,說他其實早就知道我在找他,但一直對我避而不見是因為自己入宮二十多載寸進皆無,沒臉來見我……”
說到這裡,他眼裡的淚滂沱而下,他忍了許久才開口道:“他突然給我寫信,是因為他終於成功調入了先帝的外書房裡,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機會下手了,讓我好好做官,等他報了仇,記得找一件他以前的衣服,葬在我父親的墓旁……我急得不得了,連忙給他回信,結果信卻落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手裡。”
太子聽得呆住了,這件事竟然還有其他人插手?
他沉聲道:“是誰?”
鄭勉道:“淳親王。”
淳親王?他是建安帝的親弟弟,與建安帝差了五歲,因為太后只生了兩個兒子,一直捨不得小兒子去封地,不顧先祖的反對把他留在了京裡,平時他跟建安帝的關係很要好,建安帝還曾把內務府交給他管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跟太子幾兄弟的感情也很好,是個很和氣的長輩。
此時鄭勉突然提起淳親王,太子心裡咯噔一聲:“淳親王怎麼了?”
鄭勉道:“淳親王找到我,說已經知道了敬文叔叔的打算,還提起了當年父親去世時,他曾經派太醫偷偷地跟在敬文叔叔的身後,想救我父親一命,可是因為父親逝世已久,太醫也無能為力之事。這事敬文叔叔曾跟我家裡提過,淳親王不僅想救我的父親,他還出手救了很多當年被凍傷的舉人,不少舉人後來成了進士,還跟淳親王保持了非常好的關係。”
“我本以為敬文叔叔被淳親王發現了,復仇肯定是沒指望了,正想求淳親王饒他一命,結果他卻提出來,可以幫我們復仇,可我們也必須幫他完成一件事。”
太子沉聲道:“什麼事?”
鄭勉看著他:“他說你心性太過軟弱,不適合成為皇室的繼承人,他看好了一位皇子,希望能借我家的力量一起扶持他上位……”
太子冷笑一聲:“李承曜?”
鄭勉點了點頭:“他的理由雖然有些牽強,但敬文叔叔的命在他的手裡,而且他又答應了替我父親和叔父復仇,我只需要借出家族中的些許力量助他成事即可,所以我便答應了。”
孟觀棋忽然介面道:“你給了他什麼助力?”
鄭勉道:“錢,還有鄭氏暗中豢養的兩個堂的死士。”
孟觀棋跟太子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照鄭勉目前的說法看來,還算站得住腳。
太子渾身漸漸泛起戾氣:“你說這麼多,無非是想告訴孤,謀害孤不是你的本意吧?但孤的孩子卻實實在在死死於你之手,若非你送進京的毒石,孤的孩兒又怎麼會一個個中毒而死?”
鄭勉猛地抬起頭:“不!毒石是我送入京的沒錯,但我的本意是想讓淳親王想辦法放到先帝的屋子裡,時間長了先帝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虛弱至死,也沒有人會發覺他死於這些毒石,只是我沒想到淳親王竟然跟李承曜一起把石頭送給了你!”
太子喝道:“你撒謊!”
鄭勉大聲道:“我沒有撒謊!都已經這個時候了我還有什麼必要撒謊?家裡一直在告訴我說害死父親與叔父的是先帝的不作為,但我讀書明理後便知道他們的死因不能一概而論,先帝不作為固然有錯,但寒冷的天氣和孱弱的身體,也是他們沒能熬過來的原因,他們只是不幸地碰到了一起,才釀成了慘禍……對先帝復仇我尚且日夜難安,我也是讀聖賢書的人,又怎麼可能朝無辜的孩童下手?!”
太子眼睛紅了:“所以這一切都是淳親王和李承曜所為?”
鄭勉喘息了一聲:“淳親王跟我說,為了把六皇子推上那個位置,這些手段都是必須的,我若是不忍心看,他就不把訊息遞給我了,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們斷掉了聯絡,但我多了個心眼,在京城裡放了幾個人打聽訊息,得知六皇子被先帝關起來後,我覺得此事必不能成,所以寫信告訴敬文叔叔,讓他放棄,馬上出宮與我們團聚,可是這封信沒能到他的手裡,淳親王把信截留了,還仿了我的筆跡,讓他去刺殺世子殿下……”
因為淳親王的介入,鄭敬文才在剛剛接近建安帝的時候被調離到淨軍,表面上是幫鄭勉,實際上是幫淳親王傳遞訊息,直到鄭勉察覺異樣,要把鄭敬文接走,而李承曜又被封為信王出宮,這枚棋子快沒用了,淳親王又給他安排了最後一趟差事——刺殺李恪。
他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打算讓鄭敬文離開皇宮,他的去路只有一條——死。
鄭勉道:“因為一直接不到敬文叔叔,我冒險進京檢視情況,這才發現淳親王竟然違背諾言,讓他去刺殺世子,信王已經逃跑了,而且人格有暇,是不可能再登帝位的,那淳親王還有什麼必殺世子不可的理由?”
他看著太子:“我只想到一個,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要真心扶持李承曜上位,他只是借他的手先剷除你,然後再剷除李承曜,等你們這嫡支自相殘殺全軍覆沒,剩下的幾個皇子要人沒人,要錢沒錢,根本就不可能是處心積慮經營了幾十年之久的他的對手,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成為下一任君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