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喘了一口氣,語氣沉重:“陛下喜怒無常之事他自己也有所察覺,經常發完脾氣後又後悔了,拉了我的手讓我不要介意,幾次三番說自己老了,精力不濟,無心國事,要讓太子監國,自己肩上的重擔隨時都準備交出去了……”
楊閣老聞言也不由發出一聲嘆息,建安帝先前的確很有意願要把擔子交給太子,連他這麼謹慎的人都開始向太子示好,結果不知為何兩人的關係忽然又緊張起來,建安帝寧願讓內閣理事,都不再提太子監國的事,態度反覆無常。
皇后道:“十多日前,他又舊事重提,我忍不住頂了他兩句,他這樣子是在把太子放在火上煎烤,而且身為一國之君,態度反覆無常,不但會讓大臣心寒,更會令自己的兒子心寒,他勃然大怒,當即下令把我軟禁起來,不得出宮門一步,誰也不許見,直到昨日承曜大婚,才把我放了出來。”
皇后被軟禁也是闔宮皆知的事,眾人萬萬沒想到建安帝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把皇后軟禁起來,皇后乃一國之母,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建安帝是一點面子也沒給她留了。
連續兩件事都得到了眾臣工的認證,皇后接下來的話自然無人起疑。
皇后臉上的淚滑落:“被軟禁後,本宮心灰意冷,越想越不對勁,太子賢明天下皆知,而且太子身上也三災六禍不斷,就算是這樣,陛下也不忘時時打壓,這卻是為何?”
皇后的神情逐漸變冷:“梁公公,剩下的話你來說吧。”
梁其聲站了出來,顫聲道:“陛下心中一直顧忌大武皇帝活不過五十的傳言,早幾年便瞞著所有人找了宮外的術士幫他批命,術士斷言,陛下帝運漸微,東宮卻如朝陽般興盛,把所有的氣運都吸走了,陛下深信不疑,便對太子有了忌憚之心。”
太子一臉驚訝,不可置信地看著梁其聲,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沒有聽說過?
在場眾人亦是一臉驚悚,這,荒謬至極!這是哪來的妖道,竟然敢這樣挑撥天家父子,怕不是敵國派來的奸細,故意要攪亂大武的朝堂吧?
皇后冷冷道:“還有呢?梁公公,你仔細說說,為了要奪回東宮的氣運,陛下都做了什麼?”
梁其聲癱軟在地,哽咽道:“陛下,陛下借太子外出巡視之由,派了幾次殺手,皆無功而返;太子回京後防衛甚篤,陛下沒了下手之機,便把目光轉到了東宮的孩子們身上……太子殿下接連沒了三個孩子,皆是被偷偷下了慢性藥,一個個毒殺,太子不祥的傳言,也是陛下讓老奴悄悄放出來的……”
太子整個人都麻了,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派人追殺他、毒殺他的三個孩子,不全都是李承曜所為嗎?為什麼皇后和梁其聲全都推到了建安帝的頭上?
若不是他早就查出來是李承曜所為,皇后和梁其聲當場來的這一齣天衣無縫的戲碼,他真的會深信不疑,起碼現場幾乎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看著皇后沉痛的臉,太子忽然想起昨日她抱著他痛哭,求他放李承曜一命的事。所以,這都是皇后的選擇?她為了讓他順利登基,為了救李承曜的命,她把所有的一切過錯都推到了建安帝的頭上,這樣一來,她便保全了自己的兩個兒子?
想通這一切後,太子的眼淚直刷刷地流了下來,一臉痛苦地看著皇后。而聽見這驚天秘密的眾人看著他的反應,以為他這些年來的痛苦掙扎竟全是因建安帝聽信妖言之故,都對他充滿了同情。
皇后眼睛通紅,大聲道:“你們以為他這就停止了嗎?沒有,被我發現後,他絲毫沒有悔恨之意,他堅信是承銘奪了他的氣運,他還想要他的命!我雖然是他的皇后,可我也是承銘的母親,知道他的父親竟然這樣害他,除了跟他同歸於盡,我別無他法!”
皇后的眼淚一串串流出,咳嗽了一聲,猛地噴出了一大口血。
“母后!”在眾人的尖叫聲中,太子瘋狂地撲了上去,抱住了皇后跌落的身體,他瘋狂地大喊:“太醫!太醫在哪裡?”
肖醫正擠了進來,一搭皇后的脈,心就涼了半截:“殿下,是砒霜,皇后娘娘服了過量的砒霜……”
太子一把揪住了肖醫正的領口:“你趕快開藥,趕緊開藥救我母后啊!”
肖醫正雙目含淚,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中遺憾地低下了頭。
皇后卻微微地笑了:“承銘,不要為難太醫,母后不後悔,我終於把天下,完完整整地交給了你,只是,母后最後的心願,你知道是什麼吧?你知道的吧?”
太子淚如雨下,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
皇后急促地喘息著:“你,你一定要答應我,照顧好你弟弟,給他指一處封地,就,就膠東好了,那裡近海,離京城也遠,你把他封到膠東去,讓他不要留在京城了,好好,好好地過自己的日子,好嗎?”
見太子沒有馬上答應,她咳嗽一聲,吐出了更多的血,目光中已經帶了哀求之意:“好嗎?你能答應母后的遺願嗎?”
太子痛哭道:“母后的心裡為什麼只有他?為什麼要為了他捨棄自己的命?為什麼不疼疼我,我已經沒了三個孩兒,再失去你,你讓我怎麼辦?”
皇后也落淚了,她顫抖著伸出手,撫上太子的臉,努力擠出一絲微笑:“母后怎麼會不疼承銘?我們家的承銘最懂事,最孝順了,從來都不會讓母后操心,就因為放心你,才會把這個重擔交給你,你原諒母后好嗎?下輩子,母后只生你一個,把所有的疼愛都給你,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