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靠在院牆邊上的一板寬條木板:“看見那根木板沒有?那是跟縣衙的殺威棒不相上下的,三十板下去,你們這輩子都別想站起來了,又都是簽了死契的人,就算是瘸了、癱了,跟你們家裡人也沒半點關係,死也只能死在我們牙行。你們死後,牙行寧願一席草蓆把你們的屍首捲了扔到亂葬崗去,當個孤魂野鬼,也不會允許你家裡人把你們迎入祖墳的,這就是你們籤賣身契的代價!”
在場眾人渾身不由顫抖起來,大滴的冷汗從額上落下,竟然連死了也不能進祖墳?
秦嬤嬤目光如電:“不要以為我在嚇唬你,牙行每隔幾年就會扔出幾具屍首,是民不問,官不究的,死的就是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我當然希望你們不要走那樣的路。現在聽好了,我只說一遍,記不住的,互相提醒,僕人什麼事應該幹,什麼事不能幹!”
秦嬤嬤這頓殺威棒下來,在場沒有一個人不提起了十二分精神聚精會神聽的。
就連黎笑笑也聽得津津有味。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到這個世界的執行規則,很可能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她就要照這套規矩行事,她當然聽得很認真了。
秦嬤嬤那當然不可能讀宮規一般給這些流民們訓導,他們大字不識一個,記性肯定也好不到哪裡去,無非是告訴他們一些禁忌及禮儀,例如見到東家要行什麼禮,見到有官身的大人要行什麼禮,富貴人家的宅院分為前後院,後院超過十二歲的男子不可進、外院女僕亦不可輕易進出的禁忌,講完後她還隨機點了一人回憶她剛才講的話,索性內容比較少,大家又提起精神來聽,效果還是挺好的。
秦嬤嬤很滿意,又給他們示範行禮的姿勢,主要有拱手禮、跪禮、拜禮、揖禮、萬福禮,大家跟著學,姿勢彆彆扭扭的,秦嬤嬤也沒要求他們馬上做得非常標準,但一定要記住各種禮是什麼姿勢、要用在什麼場合。
雖然不擔不抬的,但一頓行禮下來也還挺累人的,特別是這些流民們還餓著肚子,雖然不是什麼高難度的動作,但總是動來動去的也很消耗體力。
終於,秦嬤嬤驗收了一番他們的姿勢後放話了:“今天就先到這裡,明天你們就跟別人一起再練習一天,後天一早,我會把你們帶出去見貴人,你們能有什麼福氣,找到什麼樣的東家,就看後日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貴人們是不喜歡畏畏縮縮行個禮都小家子氣的下人的。”
大傢伙終於鬆了口氣,秦嬤嬤走後,有個肩上搭了毛巾的老人走了過來:“過來這邊吃飯了。”
一聽到有飯吃,流民們登時跑得飛快,走進食堂,才發現裡面放著七八張桌子,其他桌子上都坐了人,看見有新人進來,裡面的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低下頭吃飯。
牙行裡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新人進進出出的,他們早習慣了。
老人指了指角落兩張空出來的桌子:“你們坐那裡。”
八個人分成兩張桌子,每張桌子上放著四碗粥,還有一小筐的饅頭。
粥是一人一大碗,饅頭是一人兩個,黎笑笑雖然已經吃過十個包子了,但還是一點兒沒讓,又把粥跟饅頭全吃完了。
這饅頭好像是死麵做的,硬梆梆的,若是用來當暗器,肯定一砸一個腦震盪,黎笑笑嘆息著,沒有剛才包子鋪買的好吃。
但別人顯然很滿意,餓了那麼久,就算是死麵做的饅頭,他們也吃得非常香,而且一碗粥兩個饅頭只能讓他們填了個半飽而已,想到明天還有兩頓,不由得又興起了期待的心情。
吃完飯後,天色黑下來了,白天跟著韋英傑出去的一個婦人,喚作高嫂子的過來領了黎笑笑等四人去了東側的通鋪:“別的房間都睡滿了,你們四個今晚睡這裡。”
肚子吃飽了,身上不再臭烘烘溼漉漉的,還能睡在床上,這種日子就像是夢裡才會出現的一般,一下就令其中一個年輕一點的女孩哭了起來。
她一哭,別人也跟著哭了起來,然後互相給對方擦眼淚。
最先哭的一個女孩先擦乾了眼淚:“我叫巧娘,不知道各位姐姐怎麼稱呼?”
另外二人道:“我叫大花。”
“我叫二妞。”
三人同時看了黎笑笑一眼,不過不用她介紹,黎笑笑今天的表現也足以讓她們記住她的名字了。
她們還挺羨慕她的膽大妄為的。
幾人又說了年歲,巧娘今年十五歲,大花十七歲,二妞最大,有二十歲了。
聽說二妞二十歲了,大花道:“二妞姐,你成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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