泌陽縣的酥油餅一絕,黎笑笑一邊吃一邊道:“這餅很難買的, 你哪裡找來的?”
阿生就把剛剛發生的事說了,但他還是小孩心性, 不太懂剛才的明槍暗箭:“是大人吩咐了準備送給欽差大人還有宋知府的師爺的, 但他們不要,老爺就讓我們分了。”他吃著香噴噴的餅,心想不要才好呢, 否則他也很難有機會吃到這麼香的酥餅。
黎笑笑吃餅的動作一頓:“那個師爺什麼來頭?這麼囂張?”
囂張?阿生懵懵懂懂的:“是有點囂張, 還說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話, 反正我看著他就是跟咱們老爺不和,看老爺不順眼的感覺。”
矛盾都鬧到明面上來了,羅師爺的態度只怕代表的就是宋知府的態度了。
黎笑笑就在心裡嘆了口氣, 在她看來,孟縣令可真是個老實人了,偏偏得罪了自己的上官,只怕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咯。
但這都是主家的事,她一個在廚房幫忙的丫頭,輪不到她來操心。
跟泌陽縣縣衙前所未有的寬裕相比,管理孟縣令後院的劉氏看著賬本,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中。
在京城等候朝廷處置文書的時候,趙管家去了一趟京城的鋪子和京郊的農莊,把上半年的收成全帶回來了,糧食加上鋪子的收入,一共折現只有二百三十八兩白銀並幾串銅錢。
劉氏拿到趙管家遞來的賬簿,手都忍不住發抖:“怎麼會這麼少?”
一百畝莊子的收入只有一百二十兩,而賣香粉的鋪子,也只有一百一十八兩,那麼大一個鋪子,每個月的利潤才不到二十兩銀子。
她知道孟縣令是庶子,孟老太爺把他們一家分出來的時候想來不會給太賺錢的產業,但唯一的一間鋪子竟然只有不到二十兩一個月的收入,這可是在京城主街上的鋪子啊。
孟大人為了給流民施粥,把家裡的錢財捨出去大半,但朝廷卻沒有補回他的損失,只是填補了糧庫的虧空,相當於他墊出去的錢是完全收不回來了,劉氏早就盼著趙管家能把京城的收入拿過來家裡開支了,只是她完全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少。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孟大人還被罰了半年的俸祿,從這個月開始一直到明年開春,他都沒有月俸,要全靠家裡養著。
賬上所有的錢加上趙管家送來的上半年收入,只剩下了不到五百兩銀子,卻要支撐這麼大一個家的開銷,劉氏只覺得渾身都無力。
她把齊嬤嬤叫了進來,賬本遞到了她的手裡:“你看一下吧。”
齊嬤嬤是最瞭解府裡內賬的人,看到賬上只剩下了那麼點錢,她也吃驚不已,更心疼這個沒吃過什麼苦的主子了。
劉氏悽然道:“齊嬤嬤,你告訴我,這個家應該怎麼當?”
未來半年的收入沒有了,一項項全是支出,她就算是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更何況劉氏開始掌家也不過是這半年多的事,根本無法跟那些從閨閣中就被教育怎麼做一個當家主母的小姐相比。
孟觀棋每個月的筆墨紙硯書籍是大頭,家裡還指望著他明年能下場試一試,這一塊的支出是萬萬不能省的;
孟縣令作為一縣之長,出入、飲食、車馬、賞銀,每一個月都差不多有一個固定的數量,也是必不可少的;
府裡內院外院上下二十幾口人的月例、伙食也是固定的支出,除非她把這些人全賣了,否則這個錢也是省不下來的。
但這些下人能賣嗎?不能,現在院子裡的人幾乎每一個都身兼幾職了,人手不能再縮減了,否則孟縣令的尊嚴何在?作為一個官宦之家最簡單的排場又何在?
來到泌陽縣已經半年多了,她已經收到了不少當地富戶人家太太的貼子邀請,這個老夫人作壽,那位太太娶媳,她要麼稱病,要麼以剛來泌陽縣水土不服的藉口全推了,一個也沒有參加。
但這種理由不可能一直用,她作為孟縣令的妻子,代表的是孟縣令的臉面,家裡現在已經安頓下來了,也是時候在公開的場合露面了。
在這種富貴場合,該有的排面是一個都不能丟,否則一旦被別人看輕了去,回去枕邊人面前說幾句風涼話,說不定就會影響到孟縣令施政。
還有一件事,孟麗娘今年已經十二歲了,她作為嫡母,也是時候把她帶出去社交了,胭脂水粉、衣裳首飾,哪一樣不用花錢?羅姨娘已經在她面前提了好幾次,見她不肯正面回應,都要堵到孟縣令面前說了。孟縣令是不管府裡的庶務的,要是隨口就答應了羅氏的要求,為了維護丈夫的顏面,她就不得不拿出銀子來撐場面,但就這不到五百兩的銀子,能撐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