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挽拿起手鐲,指尖摩挲著鐲身的紋路,觸到暗釦時微微一頓,卻沒多問,只笑著往手腕上套了套,大小竟剛剛好。銀鐲貼在肌膚上,帶著點微涼的觸感,襯得她手腕愈發纖細。“很合適,謝謝你,我很喜歡。”她抬眸看他,眼底盛著笑意,全然沒察覺這看似普通的手鐲裡藏著的心思。
宮遠徵瞥見那銀鐲妥帖地戴在她腕上,心頭莫名一鬆,耳根卻紅得更厲害了,胡亂“嗯”了一聲,轉身走,腳步比往常快了幾分,連背影都透著點倉促的慌亂,像是怕被她看穿什麼。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停下,背對著她含糊補了句:“戴著就別摘了……戴著好。”
向挽看著他急匆匆的身影,指尖輕輕碰了碰腕上的銀鐲,嘴角卻揚著溫柔的笑意。
午後的角宮偏院,日光被雕花窗欞切得細碎,落在青石地上,像一塊塊淡金的碎玉。
向挽剛從徵宮藥圃回來,一進門就聞到一股甜膩的香氣,混著桂花與蜂蜜的味道,順著風從廊下飄來。她腳步一頓,下意識皺了皺眉這香氣太濃了,濃得有些刻意。
“向姑娘在嗎?”一個柔婉的女聲在門外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向挽心頭一動,這個聲音……她記得。
推門出去,只見廊下站著一位身著深紫色衣裳的婦人,鬢邊斜插一支金步搖,面容溫婉,眼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鋒利。正是在宮門中見過幾面的霧姬夫人。
“霧姬夫人?”向挽故作驚訝,微微屈膝行禮,“不知夫人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偏院?”
霧姬夫人笑意盈盈,抬手示意身後的侍女:“前幾日見向姑娘在咳了幾聲,想是這幾日勞累了。我吩咐小廚房做了些桂花糕,想著送過來給姑娘嚐嚐,也算是一點心意。”
侍女端著一個描金漆盤上前,盤中整齊碼著幾塊桂花糕,色澤瑩潤,香氣撲鼻。
向挽的目光落在那桂花糕上,鼻尖微動。她的嗅覺從小就被父親刻意訓練過,對氣味的敏感度遠超常人。這桂花糕的香氣裡,除了桂花、蜂蜜和糯米粉,還藏著一絲極淡、極冷的異香,像是冬日裡冰面下滲出的寒氣,稍縱即逝。
“夫人真是太客氣了。”向挽臉上不動聲色,接過漆盤,笑得乖巧,“我不過是個外來之人,怎好勞煩夫人親自跑一趟?”
“向姑娘說笑了。”霧姬夫人抬手扶了扶鬢邊的步搖,語氣依舊柔和,“姑娘醫術高明,又深得幾位宮主看重,將來在宮門,怕是要常常見面的。我不過是先行結交一番罷了。”
向挽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一絲冷意。先行結交?還是先行試探?她指尖輕輕拂過一塊桂花糕的表面,觸感細膩,帶著微微的涼意。
向挽側身讓開,“夫人外面日頭曬,不如先進屋喝杯茶。”
霧姬夫人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熱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但還是點了點頭,邁步進屋。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桌,幾把椅子,牆角擺著一排藥櫃,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霧姬夫人坐下,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那些藥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向姑娘倒是會過日子,這院子雖偏,卻收拾得乾淨雅緻。”她端起向挽遞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這茶……似乎也有些門道?”
向挽笑了笑:“不過是用幾味普通的草藥泡的,安神而已。夫人若是喜歡,我可以送些給您。”
“那便多謝了。”霧姬夫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的桂花糕上,“向姑娘嚐嚐?這是我最拿手的點心。”
來了。向挽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那我可要好好嚐嚐了。”
她拿起一塊桂花糕,放在鼻尖輕嗅,那股淡淡的異香再次浮現。她將桂花糕掰成兩半,仔細看了看細膩均勻,沒有任何異常,越是正常,越不正常。
向挽不動聲色地將半塊桂花糕遞到嘴邊,卻在即將入口的瞬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微微一頓。
“怎麼了?”霧姬夫人適時地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關切。
“哦,沒什麼。”向挽放下桂花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最近在配一味新藥,嘴巴里都是苦味,怕吃不出這桂花糕的好味道,倒是辜負了夫人的一番心意。”
霧姬夫人的眼神微微一沉,隨即又恢復了溫柔的笑意:“向姑娘說笑了,糕點而已,哪有什麼辜負不辜負的。”
向挽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剛才那一下停頓,已經引起對方的懷疑了。若是再堅持不吃,恐怕反而會讓霧姬更加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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