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三聲悠長的銅鑼聲在江州貢院的上空迴盪,打破了考場內令人窒息的寂靜。第一場經義的考試時間已到。
一隊隊差役如同穿梭在蜂巢中的工蟻,迅速而無聲地走過一條條巷道,將考生們案頭糊了名的卷宗收走,統一送往明遠樓後方的至公堂封存。
許多考生在交卷的那一刻,整個人就象是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逼仄的號舍裡。
那道畏威而絕”的題目,不僅榨乾了他們的腦汁,更是狠狠地折磨了一番他們的心神。
然而,科舉的殘酷就在於它根本不會給人喘息的機會。
隨著第一場收卷完畢,貢院那扇沉重的大門依舊死死緊閉。
一陣夾雜著江水寒意的秋風毫無遮攔地順著考棚的縫隙灌了進來,吹得那些只穿了單薄儒衫的秀才們渾身發抖。
“嗚——”
這秋風象是在嗚咽,帶著草木凋零的肅殺與悲涼。
緊接著,主考官沉淵那威嚴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明遠樓的最高處。
他俯瞰著下方那一片片被秋風吹得瑟瑟發抖的青色人海,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在大儒文氣的加持下,宛如黃鐘大呂般傳遍了全場三千間號舍:
“第二場,詩賦科,開考——!”
“題曰:秋。”
言罷,站在他身側的副考官踏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朗聲補充道:
“草木黃落,雁南飛。自古文人墨客,見秋風起,而知歲華將暮。請以秋為題,抒發羈旅之愁,歲月之嘆,以考校爾等對光陰流轉之感悟。”
這番題解一齣,伴隨著考場內呼嘯的秋風,定下了這第二場考試那悲涼蕭瑟的基調。
顧青雲坐在天字九號棚內,目光平靜地看向明遠樓的方向。
“題為秋?還要抒發歲月之嘆?”
顧青雲微微眯起眼睛,看著號舍外被秋風捲起的幾片枯黃落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明遠樓上。
主考官沉淵此刻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但他的手依舊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剛才在天字九號棚外,那驚鴻一瞥所感受到的知行合一的思想衝擊,簡直比他在朝堂上被政敵彈劾還要讓他感到恐懼。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顧青雲那句滅絕人慾便是滅絕天理,以至於他連看其他考生經義卷子的心思都沒有了。
“大人,您這是怎麼了?可是哪位考生的經義寫得犯了忌諱,惹您生這麼大氣?”
副考官走上前來,一邊給沉淵添茶,一邊諂媚地笑道。他並沒有跟去巡考,自然不知道沉淵經歷了怎樣的道心震盪。
沉淵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沒有回答副考官的問題,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下方已經被秋風籠罩的數千間考棚。
“這第二場的詩賦題,是你出的?”沉淵冷冷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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