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轉頭看向一直坐在車門邊閉目養神的裴元。
“裴兄。”顧青雲開口道,“子謙是為了盡孝,那你呢?你有法家的青睞,手裡還拿著都察院的巡查令。這小小的秀才功名,對你來說應該是唾手可得,甚至是不值一提吧?”
“為何非要跟我們一起去擠那貢院的獨木橋?”
裴元緩緩睜開眼。
“巡查令只是特權,不是官身。”
裴元淡淡道,“在大楚,沒有科舉正途出身,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我若想執掌刑律,量盡天下不平事,就必須拿到那個身份,堂堂正正地站上朝堂。”
“至於為什麼現在才考……”
裴元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的風雪,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縣試我原本報了名。”
“哦?”顧青雲來了興趣,“那你為何缺考?以至於淪落到和我一起參加補試?”
徐子謙也好奇地湊了過來。裴元這種學霸,怎麼看都不象是會遲到的人。
“因為那天早上,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件事。”
裴元撫摸著懷裡的鐵尺,“有個鄉紳的兒子,縱馬行兇,踩壞了一個老農的菜攤,還打斷了老農的一條腿。當時街上人很多,但沒人敢管,因為那鄉紳和縣衙有勾結。”
“然後呢?”顧小雨瞪大了眼睛。
“然後我就去管了。”
“我用這把尺子,量了量那鄉紳兒子的腿,發現長了點,就幫他打斷了,讓他和老農一樣高。然後我又去了一趟鄉紳家。”
“等我講完道理,把賠償款幫老農要回來的時候……縣試的考場大門,已經關了。”
徐子謙嚥了口唾沫,豎起大拇指:“裴大哥……你是個狠人。”
為了幫一個素不相識的老農討回公道,竟然錯過了足以改變命運的科舉考試?
“法不容情,亦不容時。”裴元重新閉上眼,“若是連眼前的惡都視而不見,只為了去考那一紙功名,那我修這法家之道,又有何用?”
“說得好。”
顧青雲舉起茶杯,對著裴元遙遙一敬。
“乾杯。”
這大概是江州貢院有史以來,最奇怪的一屆考生組合了。
但正如顧青雲所說,這世道太黑,總得有人點把火。
“好了,吃飽喝足,繼續趕路!”
半個月後,車隊終於駛入了江州地界。
安平縣,這個顧青雲長大的地方,如今已是大變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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