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江州的文壇,太久沒有經歷過風雨了。”
“宋叔,咱們江州見。”
離開縣衙後,顧青雲讓徐子謙帶著家人先去城外驛站安頓,自己則獨自一人,踏著積雪,走向了城南的那座青藤書院。
這裡是他夢開始的地方,也是他必須來告別的地方。
書院內很靜,因為年關將至,學子們大多放假回家了。只有後山的紫竹林裡還飄蕩著嫋嫋茶香。
“來了?”
熟悉的蒼老聲音傳來。
林夫子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袍,正坐在竹林的小亭裡,面前煮著一壺茶。雖然幾個月不見,但老人的精神似乎比以前更好了,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學生顧青雲,拜見恩師。”
顧青雲快步上前,在那張熟悉的石凳前,恭躬敬敬地行了大禮。
哪怕他現在是聖前秀才,哪怕他腰間掛著兵部的行走腰牌,但在林夫子面前,他永遠是那個在課堂上因為沒錢交束脩而窘迫的學生。
“起來吧,都是官身的人了,動不動就跪,成何體統。”
林夫子雖然嘴上責怪,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他伸手扶起顧青雲,目光在他那兩鬢微霜的髮絲上停留了許久,輕輕嘆了口氣。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那首《登幽州臺歌》,老夫在《聖刊》上讀了不下百遍。”
林夫子給他倒了一杯茶,語氣複雜,“世人都道這是千古絕唱,是時空之嘆。但為師讀出來的,卻是你心裡的苦。”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蒼涼孤寂之心,青雲啊,你究竟經歷了什麼?”
顧青雲接過茶杯,暖意入掌。
“也沒什麼。”他淡淡一笑,避重就輕,“只是見多了生死,看透了有些人皮底下的鬼魅罷了。”
“你啊,總是報喜不報憂。”
林夫子搖了搖頭,突然壓低了聲音,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顧青雲,“那本《逍遙遊》……你用了?”
顧青雲心中一凜,隨即點頭:“用了。若是沒有它,學生恐怕已經摺在影魔之主的夢魘裡了。”
“用了就好,用了就好。”
林夫子象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長舒一口氣,“儒家修身,道家修心。若是沒有道家的逍遙意護住心神,你現在的神魂早就崩碎了。”
說到這裡,林夫子似乎想起了什麼,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隨口問道:
“對了,既然你去了幽州,可見過韓墨那老小子?”
“幽州知府韓大人?”顧青雲一愣,隨即點頭道,“見過了。學生初到幽州時,便是拿著宋叔的信去拜會的韓大人。”
“哼,那老狐狸沒少給你出餿主意吧?”林夫子吹了吹茶沫,語氣雖然嫌棄,但顯然與韓墨也是舊識。
“餿主意倒是沒有。”顧青雲忍不住笑了,“不過韓大人確實很有趣。他把顧家主脈隔壁的那座聽風別院給了學生,說是那是查抄貪官的宅子,位置極佳,正好用來噁心顧家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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