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子們沒有任何猶豫,反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們學著顧青雲的樣子,或是幫忙熬薑湯,或是給老人們掖被角。
“來,大爺,喝口熱湯。”
趙寒山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薑湯,走到角落裡一個縮成一團的老石匠面前。
那老石匠大概是怕自己身上的泥灰弄髒了這位年輕相公的儒衫,嚇得首往後縮,兩隻手死死地藏在破棉襖的袖筒裡,說什麼也不肯伸出來接。
“使不得,使不得……老漢身上髒,別汙了相公的手。”老石匠侷促地囁嚅著,滿臉的皺紋裡藏滿了卑微。
趙寒山愣了一下,隨即首接蹲下身,不由分說地一把拉出了老石匠的手。
那是一雙怎樣的手啊?
指節粗大變形,手掌上佈滿了厚厚的老繭和陳年的傷疤,指甲縫裡塞滿了洗不淨的黑泥,手背上還有幾道被寒風吹裂的血口子,像是乾涸龜裂的河床。
看著這雙粗糙醜陋的手,趙寒山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常年握筆的手。
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愧感湧上心頭。
“大爺。”
趙寒山紅著眼眶,並沒有嫌棄,反而雙手捧著那雙粗糙的大手,將滾熱的薑湯碗塞進老石匠手裡。
“您這手不髒。”
年輕的書生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我們讀書人的手,雖然握的是筆桿子,寫的是錦繡文章,但那是虛的。您這雙手,握的是泥瓦刀,砌的是擋風遮雨的牆,這才是實的。”
“若沒有您這雙手,顧案首寫的安得廣廈千萬間,永遠都只是紙上的一句空話。”
老石匠捧著碗,渾濁的老淚大顆大顆地滴進薑湯裡,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地點頭。
周圍的幾個學子看到這一幕,也都沉默了。他們默默地走上前,不再端著讀書人的架子,有的幫著老人揉捏僵硬的腿腳,有的拿出隨身攜帶的凍瘡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工匠們皸裂的傷口上。
這一夜,外面暴雨傾盆,寒風呼嘯。
而在這簡陋的工棚裡,紅光搖曳,酒香瀰漫,溫暖如春。高高在上的秀才們與最底層的民夫擠在一起,聽著老人們講古,看著孩子們安睡。
與此同時,江州府衙大牢。
“啪!”
宋知行將手中的供狀重重拍在桌案上,冷眼看著被鎖在刑架上的光頭彪。這位白天還不可一世的青竹幫幫主,此刻己經被幾輪大刑伺候得皮開肉綻。
“把他押下去,單獨關押,沒我的手令,誰也不許探視!”
宋知行厲聲吩咐左右,“這青竹幫盤踞城南多年,背後若無保護傘,絕不敢如此猖狂。今晚連夜突審,務必把他們肚子裡的油水都給我榨乾淨!”
“是!”幾名如狼似虎的獄卒拖著像死狗一樣的光頭彪退了下去。
處理完公事,宋知行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披上官袍走出大牢,來到了府衙的望氣樓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漆黑的夜空中透著一股壓抑。
“這雨……下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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