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雖然嘴上兇,但其實是個話癆,幾杯酒下肚,便開始吹噓他當年在關東斬殺馬賊的光輝事蹟。寧採臣聽得一愣一愣的,滿眼崇拜。
而顧青雲則靠在柱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根枯枝,目光卻時不時投向殿外那漆黑的夜色。
風停了。
蟲鳴聲也消失了。
一種詭異的安靜籠罩了蘭若寺。
“錚——”
突然,一聲幽幽的琴音,穿透了厚重的院牆,飄進了大殿。
那琴聲婉轉悽切,如怨如慕,彷彿是一個獨守空房的女子,在向情郎訴說著無盡的相思。
原本還在喝酒的燕赤霞臉色一變,手中的酒碗重重放下,冷哼一聲:“又來了!這幫髒東西,真是不讓人清淨!”
寧採臣卻象是丟了魂一樣,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好……好美的琴聲……這荒山野嶺,怎會有女子彈琴?”
“未必是人,也可能是……知音。”
顧青雲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既然有佳人撫琴,豈能不去一見?”
“哎!你找死啊!”燕赤霞想要阻攔。
顧青雲卻擺了擺手,回頭給了燕赤霞一個安心的眼神:“道長放心,我去去就回。順便……給這出戲,開個場。”
說罷,他白衣飄飄,竟是循著那琴聲,走進了茫茫夜色之中。
燕赤霞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半晌,最後嘟囔了一句:“這書生……邪門!比我還象個瘋子!不過那一手板上生光的手段,倒是有幾分門道……”
蘭若寺後是一片死寂的亂葬崗,穿過亂葬崗,卻別有洞天。
穿過層層迷霧,眼前壑然開朗,竟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小湖。
湖心有一座精緻的水榭,輕紗幔帳,燈火昏黃。那幽幽的琴聲正是從這水榭之中傳出。
顧青雲負手而立,一步步走向水榭。
每走一步,腳下的湖水便蕩起一圈淡淡的漣漪,彷彿連這死水也被他的氣息所攪動。
“公子深夜至此,不知是為了聽琴,還是為了……尋歡?”
顧青雲踏上水榭的木踐道,琴聲戛然而止。
幔帳輕挑,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緩緩走了出來。
她美。
美得驚心動魄,美得不似人間凡物。
烏髮如雲,膚白勝雪,那雙眸子裡含著兩汪秋水,似有無盡的哀愁,又帶著勾魂攝魄的媚意。她手中捏著一方羅帕,未語先羞,只這一眼,便足以讓世間九成九的男子骨頭酥軟,乖乖奉上自己的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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