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的誦讀,半空中隱隱勾勒出幾竿生長在白玉欄杆旁的翠竹虛影,竹葉婆娑,姿態柔順,彷彿在向著主位點頭致意。
這首詩寫得很巧。
第一句點明出身高貴,第二句寫景象繁華,第三句寫性格順從,最後一句直接點題,說這就是為了君子而長的。
“好!”
一直板著臉的大儒王青山,此刻終於舒展了眉頭,捻鬚點頭,露出了讚許的笑容。
“不錯。雖無驚世駭俗之語,但勝在中正平和,辭藻清麗。”
王青山點評道,“詩中這竹,生於華堂,長於玉階,可見其貴。尤其是這句虛心每順春風意,寫得極妙!竹本虛心,當順應天時,順應教化,不可肆意妄為。讀書人,就該有這種溫潤、順從、知禮的氣質,而非滿身戾氣。”
說這話時,他還特意用眼角的餘光狠狠剜了顧青雲一下。
“此詩,立意中正,格律工整,可評甲下!才氣……出縣!”
劉文才大喜,躬身行禮:“多謝王先生誇獎!學生自幼喜愛竹之高潔,家中長輩也常教導,做人當如竹,虛心守節,順應聖道。”
有了大儒的背書,劉文才氣焰更甚。他轉過身,並沒有回到座位,而是搖著摺扇,一步步走向顧青雲。
“顧案首。”
劉文才站在顧青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王先生方才給了甲下的評語。不知比起你那《畫皮》裡的挖心掏肺,我這順春風意的君子竹,是否太淡了些?”
周圍的世家子弟們立刻鬨笑起來:
“劉兄說笑了,顧案首哪裡懂得品味這種高雅之作?”
“是啊,他恐怕只見過荒郊野嶺的爛竹子,哪裡見過這雕欄玉砌旁的貴竹?”
“他恐怕滿腦子都是怎麼讓女鬼勾引書生吧?”
“我看他是不敢寫了!怕寫出來全是銅臭味,燻壞了王大儒!”
顧青雲依舊靠在柱子上,眼神有些迷離。
他看著劉文才,又看了看半空中那軟趴趴的翠竹虛影。
“虛心每順春風意……”
顧青雲喃喃唸了一遍,突然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那笑聲中帶著三分醉意,七分不屑。
“詩是好詩,字也是好字。只可惜……”
“可惜什麼?”劉文才臉色一沉。
“可惜全是媚骨。”
顧青雲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群,如同一盆冰水潑進了滾油裡。
“你說什麼?!”劉文才大怒,“你敢說我的詩是媚骨?王大儒都誇我有君子之風!”
“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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