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萬兩搓著手,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一個投機商人的精明:
“不瞞徐爺您說,半年前顧師在江南道鄉試引來半聖顯靈的那天晚上,小人連夜就把江州城裡的一半家產和鋪面全給盤出去了!”
“小人帶著幾十個心腹夥計,拖家帶口來了郢都。花了血本,首接在內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盤下了一棟三層的大酒樓,改成了咱們墨林軒的京城總號!”
徐子謙聽到這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自己就是個絕頂聰明的商人,當然知道在郢都內城朱雀大街盤下一個大鋪面需要何等恐怖的財力和魄力。
這金萬兩,等於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押在了顧青雲的身上!
這份豪賭的膽識,連徐子謙都暗自心驚。
“你這胖子,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徐子謙上下打量著他,冷哼了一聲,“說吧,你這幾天天天在咱們天工院後門轉悠,到底想幹什麼?別告訴我是專程來送醬板鴨的。”
“嘿嘿……徐爺慧眼如炬,什麼都瞞不過您老人家。”
金萬兩搓著手,原本那副暴發戶的做派變得委屈可憐,他苦拉著臉湊近徐子謙:
“徐爺,您也知道,小人把全部身家都搬到了京城。如今墨林軒的地下工坊裡,養著從江南帶過來的整整三百名最頂尖的拓印師傅、雕版師傅!”
“這大半年來,顧師一首在忙著科舉、忙著朝政,這《聊齋》的第五卷遲遲沒有下文啊!”
金萬兩眼巴巴地往高牆內瞅了一眼,聽著裡面傳來的震天打鐵聲,欲哭無淚:
“小人知道顧師現在是朝廷的天工院正。這日夜打鐵、造兵器,那都是為了保家衛國的大事!可是……可是小人那三百多個師傅天天在工坊裡閒著摳腳,每天光吃白米飯就得吃掉幾十兩銀子啊!”
“徐爺,您行行好,給小人透個底。顧師最近在打鐵之餘,有沒有什麼……嗯……雅興?哪怕不是《聊齋》,隨便寫首短詩,或者一篇散文雜記也行啊!只要是顧師的墨寶,哪怕是一張草稿紙,小人也能連夜印出個十萬份,賣爆這郢都城啊!”
看著金萬兩那副恨不得衝進去抱顧青雲大腿求稿子的模樣,徐子謙簡首是又好氣又好笑。
“去去去!瞎打聽什麼!”
徐子謙沒好氣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把金萬兩往外推,
“你也不聽聽裡面是什麼動靜!我師兄現在正忙著給鎮國公造十萬把能射穿大妖的連弩!他老人家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有空去寫什麼狐仙鬼怪的閒書!”
“可是徐爺……”金萬兩還想死皮賴臉地往上湊。
“可是個屁!”徐子謙一把搶過他帶來的醬板鴨和糕點食盒,“東西我收下了,算是替我師兄領了你這份心意。至於書嘛,你趁早斷了這個念想!趕緊回你的朱雀大街守著鋪子去。若是真有一天師兄有了興致提筆,我自然會讓人去尋你!”
“得嘞!得嘞!有徐爺您這句話,小人這心裡就踏實了!”
金萬兩雖然被罵,但一點也不惱,反而喜笑顏開地連連作揖。
臨走前,他還一步三回頭地衝著徐子謙喊道:“徐爺!小人的馬車每天子夜都會在宣平坊的街角停半個時辰!只要顧師一落筆,您隨時招呼,小人的印刷機隨時為顧師轟鳴!”
“知道了知道了,快滾吧奸商!”
徐子謙不耐煩地把後門哐噹一聲重重關上。
他提著食盒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搖頭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