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酒肆裡,說書人不再講顧青雲在學海中的英姿,而是被那些老秀才們佔據了臺子,痛心疾首地控訴著顧青雲數典忘祖、敗壞綱常。
最可怕的是,這種思想在這個時代是根深蒂固的!
無數在底層苦苦掙扎的寒門學子,他們因為把科舉當成唯一的翻身希望,所以都被這些言論洗腦了。
他們覺得,顧青雲抬高工匠,就是在貶低他們這些讀書人!
顧青雲弄出機關兵器,就是認為他們讀的聖賢書在戰場上百無一用!
這簡首是否定了他們人生的全部意義!
第三日清晨。
天工院外。
“打倒異端!還我文人風骨!”
“奇技淫巧,禍國殃民!顧青雲,滾出郢都!”
震耳欲聾的抗議聲,如同海嘯般在天工院的大門外炸響。
整整上萬名穿著青色長衫的秀才、舉人,甚至還有許多國子監的太學生,黑壓壓地擠滿了天工院外的整條街道!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這上萬人中,有大半竟然都在頭上綁著白色的麻布,腰間繫著孝帶!
這在儒道世界,叫作哭廟!
是讀書人為了抗議朝政不公或道統崩壞,祭出的最極端也最慘烈的手段!
他們手裡揮舞著的一卷卷聖賢經書,跪在天工院那扇被羽林衛死死擋住的大門前,一邊痛哭流涕,一邊聲嘶力竭地喊著口號。
有幾個年邁的老秀才,甚至激動得當場咬破了手指,在天工院的紅牆上寫下血書,控訴顧青雲的罪行。
院內。
那震天動地的口號聲和哭喊聲,甚至蓋過了高爐的轟鳴和流水線齒輪的轉動聲。
“這……這幫人是不是都瘋了?!”
徐子謙站在門後的高臺上,看著外面那群猶如喪屍般狂熱的讀書人,胖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和焦急,
“咱們天工院造兵器保家衛國,到底挖了他們哪門子祖墳了?他們竟然披麻戴孝來堵咱們的門?!”
徐子謙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師兄,我剛才讓人從後門出去,想拿銀子去疏散他們,結果這幫酸腐文人看到銀票,就像看到大糞一樣,不僅不收,還把咱們的夥計打了一頓,說是咱們拿銅臭侮辱他們的清高!”
裴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張冷峻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束手無策的凝重。
“子謙,這正是太師府這招軟刀子的陰毒之處。”
裴元死死盯著門外那些狂熱的面孔,沉聲道:
“他們在這裡哭諫,法家律令懲的是作奸犯科之徒,卻斬不了這群自以為佔據了制高點的無罪之人!”
“如果我出去動用正刑尺強行鎮壓,哪怕只傷了他們其中一個,明日太師府就能在朝堂上掀起全天下讀書人的暴亂!到時候,即便是陛下,為了平息民憤,也必須將師兄推出去斬首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