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讀到范進被胡屠戶罵得狗血淋頭;讀到中舉後范進瘋癲在泥水裡;讀到張鄉紳那副虛偽至極的攀附嘴臉時……
“噹啷!”
金萬兩手腕一抖,旁邊桌上的一隻名貴粉彩茶盞被他無意間掃落,摔得粉碎。
“徐……徐爺……”
金萬兩狂嚥了一大口唾沫,抬起頭看向徐子謙,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與驚恐,“顧師這……這哪裡是在寫閒書小說啊!他老人家……他老人家這是提著刀,在刨全天下讀書人和世家權貴的祖墳啊!”
金萬兩嚇得渾身哆嗦:“胡屠戶的前倨後恭,鄉紳的虛偽作態,還有那吃人的科舉八股……這這這……這要是印出去,明天一早,禮部和太師黨還不得派御林軍把我的墨林軒給夷為平地?!”
金萬兩是真的怕了。
他雖然是個唯利是圖的書商,但他太清楚得罪整個統治階級是什麼下場了。
《聊齋》刺貪刺虐,好歹還披著一層鬼狐的皮。
可這篇《范進中舉》,簡首就是指著當朝權貴的鼻子,把他們那層名為理學綱常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這是一枚足以炸平大楚朝堂的文化核彈!
“怎麼?不敢印?”
徐子謙看著癱在地上的金萬兩,眼神冰冷,作勢就要將原稿裝回木匣,“不敢印我就帶走。這京城裡,想揚名立萬的地下黑書坊多得是。”
“別別別!徐爺留步!留步!”
就在徐子謙的手即將碰到木匣的那一刻,金萬兩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死死按住木匣。
他的眼中雖然充滿了恐懼,但作為大楚第一書商的那種近乎病態的頂級嗅覺,卻讓他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一雙小眼睛裡甚至冒出了餓狼般的綠光。
“怕……我當然怕抄家滅族……”
金萬兩死死盯著那散發著道韻的手稿,面容因為內心的劇烈掙扎而顯得有些扭曲,“可是……可是這文章寫得太他孃的絕了!這文字,這諷刺,這扒皮抽筋的力道……這絕對是能流芳百世、震鑠古今的千古奇文啊!”
“啪!”
金萬兩猛地揚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極其響亮的巴掌。
這一巴掌,扇飛了他心中最後一絲作為商人的怯懦與算計。
“我金萬兩這輩子,錢賺夠了。但要是今天錯過了親手把這本傳世奇書印滿天下的機會,我就是死了進了棺材,也得被自己慪得詐屍!”
金萬兩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身上的肥肉散發著一種近乎殉道者般的狂熱:
“徐爺!這活兒我接了!哪怕明天就被付太師抄家問斬,我金萬兩也要把這本書印出來!我要讓我墨林軒的名字,跟著顧國士一起,名垂青史!”
金萬兩徹底陷入了癲狂,他轉過身,衝著後堂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來人!敲鑼!把地下工坊的三百個拓印師傅、雕版師傅,全給我從熱被窩裡叫起來!”
“告訴他們,今晚每人賞現銀一百兩!哪怕是今晚把手乾斷了,把刻刀磨出了火星子,也要給我在天亮之前,印出十萬冊來!”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晝白如亮,明通火燈,坊工下地的般宮迷如大龐那軒林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