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聽著師弟的嘮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中滿是懷念:
“林夫子那是恨鐵不成鋼。當年要不是他一邊罵你,一邊私下給你講經義,憑你那腦子,都開不了智。”
“也是。”徐子謙正色道,眼神變得柔和,“老頭子脾氣雖臭,心腸卻是最軟的。當年我爹孃生意破產,家裡差點揭不開鍋,是他把那點可憐的俸祿勻出一半,說是給咱們倆買紙筆,其實全塞進了我家的米缸裡。”
兩人並肩走在熟悉的巷弄裡,回憶著當年的點點滴滴。
這裡是他們夢想開始的地方。林夫子不僅是教他們識字的老師,更是他們最艱難落魄時,用那副瘦弱的肩膀撐起的一片遮風擋雨的天。
“師兄,快到了!前面轉角就是咱們林家學堂!”
徐子謙興奮地加快了腳步。
然而,隨著距離林家學堂越來越近,顧青雲的腳步卻漸漸放緩了。
太安靜了。
雖然此刻是午後,但往日里,學堂裡總會傳出孩童們搖頭晃腦背誦《論語》和《三字經》的稚嫩童音。
可今天,整條巷子卻死寂得讓人感到一絲莫名的壓抑。
“師兄,怎麼沒聲兒啊?難道今日學堂放假?”徐子謙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顧青雲眉頭微皺,加快了腳步,轉過了最後一個街角。
當林家學堂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門出現在視線中時,顧青雲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原本總是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學堂門口,此刻竟顯得破敗不堪。
門前的兩株苦楝樹己經枯萎了大半,枝頭掛著幾塊破爛的白布。
門也是緊緊鎖著的。
不僅如此,在那扇黑漆木門的正中央,竟然交叉貼著兩張刺眼的白色封條!
封條上,蓋著安平縣衙那鮮紅的大印,在風中微微搖晃,透著一股肅殺與破敗的氣息。
“封條?官府查封了學堂?!”
徐子謙大吃一驚,手裡的酒罈子差點沒拿穩:“那縣令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連1我們的恩師都敢查封?剛才在城外他可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啊!”
顧青雲沒有說話。
他那雙原本溫潤的眼眸中,此刻己經蒙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寒霜。
“走後門。”
顧青雲帶著徐子謙繞到了學堂後面的那條死衚衕。
後門是虛掩著的,門閂己經被什麼利器給暴力劈斷了。
“吱呀——”
顧青雲推開後門,跨過門檻,走進了這個他曾經度過了無數個寒暑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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