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老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大儒顏之推正站在船頭,急切地衝著手下的幾十名翰林編輯大聲咆哮:
“留影陣盤的晶石都給老夫換上極品的!筆墨全部蘸滿!今夜大楚鎮南侯極有可能再創傳天下神作。誰要是漏記了一個字,或者沒把那天地異象給老夫完美地拓印下來,明天就給老夫捲鋪蓋滾去藏書閣掃十年的地!”
翰林編輯們嚇得渾身一哆嗦,立刻手忙腳亂地除錯著陣法,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載入史冊的畫面。
時間,在萬眾矚目與各方暗湧中悄然流逝。
天際的最後一絲殘陽被夜幕吞噬,一輪皎潔如玉的皓月,緩緩從明月湖的東面升起,將清冷的銀輝灑滿了整個湖面。
微風拂過,湖水泛起層層金鱗,宛如人間仙境。
就在這安謐如畫的剎那,大楚畫舫的船舷一側,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緊接著便是一個有些狼狽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上來。
燕知秋一邊拍打著被打溼的衣角,一邊氣喘吁吁地翻上了甲板,臉上還帶著幾分做賊心虛的紅暈。
“老燕?你不是回燕國畫舫了嗎?怎麼又跑回來了?”
徐子謙嘴裡正嚼著一顆靈果,見狀差點噎住,萬分驚奇地問道。
燕知秋有些尷尬地揉了揉發紅的鼻子,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遠處那艘燈火輝煌的燕國高門樓船,苦笑道:
“別提了。那燕國畫舫上全是世家大族的傲慢子弟。他們見我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又聽聞我住在最破的黃字西百零西號寢舍,便開始冷嘲熱諷,甚至不許我坐到主艙,將我趕到了透風的船尾。知秋不願與那些虛偽的俗人為伍。”
他抬起頭,異常感激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顧青雲,輕聲解釋道:
“知秋寧可在顧兄身邊當個研墨的童子,也絕不想去聽那些世家子的虛偽吹捧。”
“方才趁著開宴前各國學子互相乘小舟敬酒,我便藉口回來拿參考竹簡,悄悄溜上一艘送酒水的木划子,這才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回了咱們大楚的船上。”
聽著燕知秋這番心裡話,裴元按著正刑尺的手指微微鬆開,眼底泛起一絲暖意。
顧青雲也轉過頭,看著這位史家痴兒侷促卻異常堅定的神色,溫潤一笑:“既然回來了,那便安心坐下。今夜,這船上有你一席之地,誰也趕不走你。子謙,給他倒酒。”
“好嘞!”徐子謙咧嘴一笑,立刻給燕知秋倒滿了一杯靈酒。
燕知秋連聲道謝,趕緊規規矩矩地坐在了自己的黑木箱旁,聞著那熟悉的竹簡黴味,心裡頓時踏實了下來。
“當——!!!”
一聲渾厚而悠遠的青銅古鐘聲,自聖院內院的深處敲響。
鐘聲穿透了雲層,在明月湖的上方激盪出層層肉眼可見的才氣漣漪。
緊接著,主樓船頂層,孔成禮副院長緩緩站起身。
他大袖一揮,一股屬於大儒的浩然正氣化作流光,點亮了湖心上空數以千計的琉璃彩燈,將整座水上浮城照耀得璀璨奪目。
“吉時己到,詩會開宴!”
伴隨著一聲高亢的通報,明月湖中央的一座巨大浮臺上,數十名身披輕紗的樂師與舞姬翩然而至,絲竹管絃之聲悠揚響起。
為了給詩會助興,大齊長公主秦婉妤親自登臺,於浮臺正中央撫琴一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