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對情感共鳴異常敏感的奇女子,她比任何人都更懂得這句詩背後的血淚。
原本只是深山中一塊毫無價值的頑石,若要重見天日,就必須經受鐵錘的千百次敲擊,經受鋼鑿的萬般開鑿,這何嘗不是他顧青雲一生的真實寫照?
他並非誕生在曲阜聖城的白玉溫室裡,而是誕生在大楚江州最偏遠泥濘的安平縣泥水巷中。
那些在寒冬臘月裡因為沒有木炭而凍得首打哆嗦的夜晚,那些為了給家人賺取藥費而用布條把毛筆死死綁在潰爛生滿凍瘡的手上,藉著雪光抄書的歲歲年年。
那些來自豪紳的冷眼、世家的打壓、刺客在夜色中的重重截殺、朝堂上自毀名節被連降六級的隱忍與蟄伏……
這紅塵俗世給他的每一次苦難,每一次陷害,都是那砸在他文膽上的千錘,都是那鑿在他文宮上的萬鑿!
他沒有來自聖院先輩的任何蔭庇,從始至終都只有自己的一腔碧血,在這人世間最泥濘的深山裡,生生給自己開鑿出了一條通往聖城的青雲大道!
“落筆重逾千鈞,這每一個筆畫裡,都承載著他在紅塵裡磨礪出的萬分堅韌的文但!”
《聖刊》編輯船上,總編顏之推大儒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眼眶泛紅,衝著身後的翰林編輯大吼:“快!把這一幕給老夫原原本本地拓印下來!此乃以命作詩,以骨潤墨的教化奇蹟!”
而在萬眾矚目之下,顧青雲的筆鋒沒有半點遲疑,再次沉沉落筆!
“烈火焚燒若等閒!”
第二句詩成!
明月湖面上的氣溫驟然升高,那原本平靜的湖水竟然開始咕嚕嚕地沸騰起來。
天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此刻竟然被染上了一層刺目的火紅色。
一股看不見,卻能讓所有人文膽感到熾熱的奇異火焰,在半空中隱隱成型。
大魏畫舫的船頭之上,曹無極原本猙獰得意的笑容,在剎那間僵硬在了臉上。
他只覺得文宮最深處那一縷隱秘的魔氣,彷彿遇到了天敵一般,在萬分恐懼地顫抖、收縮。
那股無形的熾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首接扎進了他的文官最深處。
“這……這是什麼火焰?為什麼連妖聖本源的精血都在戰慄?不……這絕對不可能!他只是個進士!”
曹無極在心底瘋狂地尖叫,一股莫名的寒意頃刻間席捲全身,將他籠罩。
而在樓船最高處的評審席上,聖道閣閣主司馬震那隻藏在寬大袖袍中的右手,也忍不住劇烈地顫抖起來。
以他半步大儒的文位,自然一眼便看出了那半空中隱隱成型的無形火焰究竟是何等逆天的存在。
清白業火!
那是聖道法則之中,專燒罪孽的因果之火!
他的心剎那間沉入谷底,暗自駭然:“此子……竟然能以區區進士文位,憑空引動聖道因果法則?若是讓此詩寫完,後果不堪設想!”
與幾位的恐慌相比,大儒劉清風此刻卻是滿臉的自豪。
他那座剛剛凝聚不久的大學士文宮,在這一剎那與半空中的清白意境產生強烈共鳴,發出了歡快的長鳴。
他死死地捏著手中的打聖尺,眼中熱淚盈眶:“烈火焚燒若等閒……好一個若等閒!將千刀萬剮、烈火焚身之痛視若等閒,這,才是我人族讀書人該有的傲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