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太子只覺得龐適在開玩笑,怎麼可能全都被雷霹死了?
萬全卻大喜:“恭喜殿下,賀喜殿下,此雷乃是祥瑞啊!必定是上天知道殿下遇險,方在冬日降下驚雷,把這個攔路的宵小一舉消滅,是上天庇佑殿下脫離險境啊!”
太子又驚又喜,他本就是皇儲,未來的天下之主,如此祥瑞降臨在身,自然是覺得天命不凡,但太監向來嘴裡抹油,一分好能說成十分完美,他雖心喜,卻不敢表露於色。
萬全是太監,龐適是武夫,其他幾人是下人,只有孟觀棋是讀書人,太子略一沈吟,問孟觀棋:“孟公子對這事怎麼看?”
孟觀棋上前一步:“《左傳》有云,晉楚唯天所相,不可與爭。殿下乃吉人也,吉人自有天相,此時正值寒冬臘月,上天無故降下驚雷,想是為殿下掃清隱患,解救殿下於水火之中。”
太子一聽,猶如酷暑三月喝下甘霖一般,全身全心無處不暢快,胸口處的傷彷彿也不痛了,從未覺得“吉人天相”這四字與自己這般貼切。
他微微笑道:“孤今日能逢凶化吉,也有勞各位相助,孟公子大義救孤,孤不會忘。”
萬全忙道:“老奴覺得此地降下祥瑞,正是個福地,請殿下准許老奴為半邊佛重塑金身,也好沾一沾殿下的榮光。”
太子甚是滿意:“如此也罷,待孤離開這裡,你親自敦促重修此廟,為半邊佛重塑金身。”
只可惜太子這“吉人”高興的時間沒能持續太久,天色亮起來後,眾人剛準備收拾東西離開,龐適才發現從昨夜起就一直閉目養神的李文魁已悄然沒了聲息。
“李大人!”龐適大驚失色,立刻把李文魁放倒要給他施救,萬全連忙過來幫忙把李文魁的衣裳解開,李文魁的腰帶系得尤其緊,鼓鼓囊囊一大團非常難解開,龐適一著急,直接用力把他的腰帶扯斷了。
一團腸子從裡面掉了出來。
龐適眼睛都紅了,這才發現李文魁除了肩膀手腳的刀傷外,腹部還有一道巨大的橫切傷,腸子都露出來了,但他受了這麼重的傷,卻一句也沒提。
太子臉上短暫出現的自得與意氣風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文魁是太子府少詹事,正四品的太子屬官,是他非常重要的心腹。
這些黑衣死士奪走了他隨行近衛的性命不說,還奪走了他的心腹。
一時間,太子氣得渾身發抖,拔出劍就想衝出去找人拼命。
萬全跪下抱著他的腿不肯放:“殿下,殿下,冷靜,求您冷靜下來!”
太子怒吼:“你讓孤怎麼冷靜?他們殺死了孤最信任的人,他們還要取孤的性命,你讓孤怎麼冷靜?!”
龐適單膝跪下抱拳:“殿下,李大人就是怕殿下失控方才瞞下傷勢的,請殿□□諒李大人的苦心,李大人正是覺得殿下的性命重若山嶽,方才大義赴死,請殿下三思!”
李文魁受這麼重的傷卻一言不發,正是擔心太子得知情況後要連夜趕到麓州為他尋醫,隆冬的這場風雪的殺傷力不比那些黑夜死士弱,更何況麓州敵我尚不分明,如何能輕易踏足?
孟觀棋緊跟著跪下:“請殿下三思。”
廟裡的人跪成一片,黎笑笑眼角的餘光看著地上毫無聲息的李文魁,黯然移開了目光。
她也沒有察覺到他受了這麼重的傷,更沒想到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咬住了牙關沒有洩露一個字,這得多忠誠才能這麼從容赴死?
黑衣人引頸就戮,李文魁到死不曾發出一聲呻吟,這是他們各為其主的信念嗎?
但目前的形勢容不得太子傷懷太久,天亮後風雪小了些,但並沒有停下來,他們卻必須在今天離開這裡。
在缺醫少藥又身負重傷的情況下,根本沒辦法帶著李文魁的屍體離開這裡,龐適跟趙堅、阿生一起在廟後挖了個墓穴,把李文魁暫時安葬在這裡,只等太子脫困後再安排人來帶他回京。
天大亮,雨終於停了,但風依然呼呼作響,冷得徹骨,安葬好李文魁後,太子要決定前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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