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觀棋正猶豫著怎麼跟太子殿下開口,齊嬤嬤已向太子行禮道:“太子殿下恕罪,奴婢來遲了,奴婢與笑笑一起伺候殿下沐浴更衣。”
太子的驚訝溢於言表,竟然讓黎笑笑跟一個老嬤嬤來服侍他洗澡?
這是哪來的規矩?
他看向黎笑笑的目光登時古怪起來,孟大人安排她來給他沐浴是有什麼深意嗎?
難道是想送給他?
不怪太子有這種想法,像黎笑笑這種有一身本領的護衛根本就不可能會貼身伺候主子的起居,甚至身邊還會有丫鬟伺候,除非是當了房裡人……
太子畢竟是太子,就算是心裡這樣想也不可能說出來,正想著要如何拒絕孟縣令的好意,結果早一步沐浴完畢的龐適過來找太子,把齊嬤嬤的話聽了個正著,對著黎笑笑就大呼小叫起來:“什麼?你府裡沒人了嗎?怎麼叫你跟一個老嬤嬤給太子殿下沐浴?”
孟觀棋滿臉通紅,上前一步正要解釋,黎笑笑已經不高興地開口道:“你說得沒錯,我們府裡就是沒有專門伺候別人洗澡的丫頭。”
她皺著眉一臉不滿地看著龐適:“我們一家人都是自己洗澡的,從來沒有要別人幫忙。”那小神情,那小眼神,彷彿在說你這麼大個人了為什麼還要別人幫你洗澡,你都沒有手腳嗎?
現場登時安靜無聲。
孟觀棋跟齊嬤嬤聽得冷汗直冒,但也不能怪黎笑笑為什麼會這麼說,她是他們家到了泌陽縣後才來的,根本不知道以前府裡的規矩,而她來的時候家裡下人已經沒剩下幾個了,差不多的事都得孟縣令跟劉氏親自動手,所以她自然沒有看過富貴人家需要丫鬟伺候沐浴的事。
但她這麼大剌剌地說了出來,太子殿下聽了會不會覺得他們怠慢了他?
龐適一楞:“你們孟府好歹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為何會連伺候沐浴的丫頭都沒有?”
黎笑笑道:“我們現在是小戶人家了,就連公子都一天只能吃一頓肉,哪裡還有錢養那麼多人哦~”
齊嬤嬤又急又氣:“笑笑,你,你別胡說!”
黎笑笑不高興道:“怎麼是胡說,我又沒有說錯……大人被罰了俸祿難道太子殿下會不知道嗎?過得清貧些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說著,她還大大地嘆了口氣:“可惜大人辛辛苦苦救了那麼多流民,我還以為朝廷要給他頒個深明大義、救人民於水火之類的牌匾呢!”
太子眉目微凝:“據我所知,孟縣令違規開倉放糧救了流民還違規安排他們落戶,戶部只是罰了半年俸祿並記一年考核為差,以儆效尤,實則令賑災的欽差大人補回了虧損的銀糧,已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算不得重罰了,難道你對此還有怨言?”
黎笑笑道:“縣衙的糧是補回來了,但我們家貼出去買糧的銀子可是分文沒還回來,再說了,我們又沒強制流民必須留在泌陽縣,當初可是說好了的,只要他們把吃掉的糧食還回來,或者有哪個縣的縣令想接收他們,按人頭把糧還上就可以帶走了,可那些搶人的縣令們一聽說還要給糧贖人,一個比一個跑得快,流民們沒辦法把糧還上才要在縣裡落戶的,現在他們賬上還欠著我們大人好多糧呢!”
太子跟龐適這才知曉孟縣令讓流民落戶的真相,登時啞口無言。
在他們看來,朝廷對孟縣令已經幾乎是施恩了,罰半年俸祿算什麼,哪個京官沒被罰過錢?就連內閣首輔也罰過,罰完了該幹嘛幹嘛,回頭借個由頭,陛下就把罰的錢補回去了,沒人會當一回事。
卻萬萬沒想到罰了孟縣令半個的俸祿居然讓他家過得如此窮苦,連丫鬟都養不起了,過得還不如一富戶,太子心裡很不是滋味,甚至產生了一絲愧疚的想法。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別人當官都是奔著發財去的,孟縣令窮成這樣,想來是真沒拿過一分不該拿的銀子。
是他太理所當然了,以為百年世家出身的孟家分出來的庶支,爛船也還有三斤釘呢,誰能想到他竟然真的過得這麼窘迫,自己隨口的一句讓他遣個丫鬟過來伺候他沐浴就讓他陷入兩難。
估計是真的沒有下人可用了才會不得已叫黎笑笑過來的吧。
黎笑笑猶嫌不夠:“沒錢就罷了,我們公子還被——”
孟觀棋沒想到黎笑笑竟敢當著太子的面說這些話,嚇得立刻打斷了她:“夠了,笑笑,閉嘴。”
他跪下來向太子請罪:“殿下恕罪,父親對陛下的處置沒有任何的不滿,直至今日仍然感沐天恩,流民之事無論出於何種緣由,父親的做法依然違背了大武律例,朝廷的處置合理合法,我們一家沒有一絲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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