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姨娘低聲道:“這你就不懂了,咱們是官宦人家,可不是那些沒底子的小門小戶,大公子小小年紀就中了秀才,明年下場說不定就能拿個舉人回來了。十五歲的舉人,放眼整個大武不說沒有,那也是相當少的,到時會有多少人看好大公子的前程?但咱自家的情況自己知道,不過是表面看著光鮮,實際上在官場上連個幫忙說話的都沒有,夫人固然沒有虧待過大小姐,但跟大公子的前程比起來,誰輕誰重還不容易分辨嗎?”
秀梅一臉茫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羅姨娘嘆了口氣,秀梅已經是自己的貼身丫頭了,但論機靈就是比夫人跟前的迎春差不少,她都說得這麼直白了她還是沒聽懂:“我是怕夫人覺得大公子仕途上無人相幫難成氣候,把小姐許配給那些寒門仕子,博他日後也能金榜提名,成為大公子的助力……”
秀梅這才反應過來:“姨娘是怕那些寒門仕子考不上,家境又貧寒,苦了咱們小姐?”
羅姨娘道:“寒門仕子若真能考上還好,若考不上呢?只有一個‘貧’字,我是不敢奢望小姐能有多幸運,從我肚子裡出來的孩子,只願她一輩子過得富貴喜樂就好。”在她看來,權字遠沒有錢字實惠。
再說了,如果孟麗娘只是嫁了個普通的富農,一輩子都不需要為生計發愁,又有當縣令的父親,前途無量的兄長,孃家人將是她最大的助力,夫家也不敢小瞧,這樣的日子才是最好過的。
秀梅聽到這裡也嘆了口氣:“可是咱們又做不了主……”
羅姨娘一怔,默默地低下了頭:“你說得對,咱們做不了主……只希望夫人能看在麗娘是大人唯一的女兒的面子上,多多為她考慮一下吧。”
想到這裡,她突然咬牙:“如果她幫麗娘找的婆家不好,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就算是拼了命爭,也要反對的。”
隔天羅姨娘去給劉氏請安,說起她們第二天要出門的事:“夫人,明天您就要帶大小姐出門了吧?”
劉氏抬眼道:“對,怎麼了?”這羅氏,不會是也想跟著去吧?
羅姨娘陪笑道:“夫人,是這樣的,我想讓秀梅陪著大小姐一起去,不然讓外人看了堂堂縣令家的大小姐,身邊只有一個丫頭陪著,也太不像話了。”
劉氏一怔,這倒是她疏忽了,她看了一眼迎春,她本打算只帶她去,若是羅氏把秀梅給了孟麗娘,那她作為母親,縣令夫人,帶的丫頭還沒有小姐多,那像話嗎?
看來這排場還真不能小了,免得讓人看輕了去:“行,你讓麗娘把秀梅帶上吧。”
羅姨娘歡天喜地地下去了。
劉氏在她走後,悠悠對齊嬤嬤道:“嬤嬤明天隨我一同去吧,跟我的人總不能比跟小姐的還少吧?”
齊嬤嬤躬身道:“是。”只可惜柳枝只有十歲,還一團孩子氣,跟在夫人身後去也不像話,否則也不用她去了。
結果到了晚上,黎笑笑還收到了劉氏的傳話,她眼睛一亮:“我也去?”怎麼會有這種好事?
迎春繃著臉:“是夫人吩咐的,我只是過來傳話。”
黎笑笑都快關傻了,只要能出去,去幹什麼都行,她興奮道:“行,我明天一定準時出發。”
第二天她早早起來,把自己份內的活幹完了,毛媽媽已經知道夫人要黎笑笑隨行了,見她高興得沒心沒肺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家裡的下人還是太少了,竟然連黎笑笑也要去湊數了。
別人倒罷了,黎笑笑她卻是不得不叮囑:“在家裡怎麼野沒人管你,但在外面你可不要亂髮瘋,還有,人家吃多少你吃多少,別跟個餓死鬼似的嚷嚷著吃不飽,你代表的可是咱們縣衙的臉面,真沒吃飽了我回來給你煮麵吃……”
黎笑笑用力點頭:“我知道啦!”
第二天巳時末,門外馬蹄聲響,載了孟夫人與孟麗孃的車子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向鄭宅駛去。
鄭家在縣衙向東大約二里的地方,馬車只走了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就到了,鄭宅的家主鄭員外鄭裕和夫人李氏帶著兒子女兒在門前迎客。
劉氏身份最尊貴,到的是最晚的,這點子駕子她擺得很自然,無論家裡多麼外強中乾,但在外人看來依然是花團錦簇、氣勢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