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府官大,自然不好對他說什麼,但通判跟府學學政看向陸經歷和陸蔚夫的目光已帶了不善。
在場無人不知孟縣令獲罪貶官,也知道他冒天下之大不韙接收了翼州的流民,施粥長達月餘,泌陽縣那種長年虧空的窮苦縣城哪有什麼多餘的糧食?只怕有一大半都是孟縣令自掏腰包補的錢,朝廷雖然申斥了他,卻是高高提起輕輕放下,私放庫糧、就地落戶兩件大事,換成別人早就革職流放了,但孟縣令只被罰了半年的俸祿了事,虧空的庫糧從賑災銀兩中補足,流民落戶的事也不予追究,幾乎可以說是無罪了,偏偏宋知府還拿著兩人之前的齟齬裝腔作勢,處處為難。
知府衙門也不全是宋知府的擁躉,也還有其他派系的官員,雖然沒有開口幫孟縣令說話,但臉上的神色已經流露出不滿來。
宋知府看了個清楚,心裡咯噔一聲,暗叫不好,就要叫陸經歷見好就收。
“阿生,奇了怪了,我怎麼記得典當行不得將客人的身份資訊外傳的呀,難道我記錯了?”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道清脆的聲音。
“唔,好,好像是這樣的。”另一道剛在變聲期的公鴨嗓少年音響起。
清脆的聲音道:“既然如此,這位陸經歷又是怎麼知道夫人把項圈當了的?他一直在盯著咱們家嗎?”
公鴨嗓似乎有點膽怯,支支吾吾不敢開口應答。
清脆的聲音道:“回去我就跟石捕頭說一聲,叫他去把這家典當行封了,隨隨便便就敢洩露客人的隱私,把別人家裡的艱難當成笑話還到處傳播,只怕有做奸細的嫌疑,以後誰還敢在他家當東西啊?”
阿生看著越說越大聲的黎笑笑,嚇得瑟瑟發抖,恨不得當場消失。
但黎笑笑一點自覺也沒有,自說自話道:“誰不知道咱們大人為了救那一千多個流民把家底都搭進去了,朝廷雖然補回了庫糧,但大人貼進去的錢可是一毛都沒補回來,救了這麼多人還得了個差評,還把俸祿扣光了,夫人不賣點陪嫁幫襯著,難道要活活餓死我們家公子嗎?”
屋裡鴉雀無聲,不少人看向孟氏父子的眼裡已經充滿了同情,悄悄撇向陸經歷的目光卻暗含不滿。
陸經歷的臉登時成了豬肝色,氣惱道:“是哪個奴才在外面亂講話?給我進來!”
黎笑笑早等著了,他話音一落她就邁進來了:“是我!陸大人有什麼指教嗎?”
陸經歷看著這位身穿淡黃褐衫的下人,腰桿挺得筆直,一雙目光炯炯有神,一點也沒有下人的自覺,登時大怒:“大人在說話,你這個賤奴膽敢插嘴?!孟大人真是好家教,教出了這種膽大包天的奴才來,這般沒有規矩,實在是不像話。”
身後的陸蔚夫脫口道:“不過是被掃地出門的喪家之犬而已,又有何規矩可言?”此言一齣,震驚四座,就連宋知府額上也不由青筋暴起。
孟縣令被孟尚書強行分家的事雖然無人不知,但孟縣令到底是兩榜進士出身,又是朝廷任命的七品官,還輪不到一個只有秀才功名的小輩在這裡評頭論足。
府學學政看向陸蔚夫的眼神已全是不滿。
宋知府心裡忍不住暗罵陸蔚夫,糊塗東西,從小被人縱壞了,這種場面什麼話該講什麼話不該講都不知道!
他剛想訓斥陸蔚夫幾句,誰知陸經歷已經比他早一步開口:“既然孟縣令不會教規矩,就讓我來幫著教一教吧。來人!”
立刻有一個身形彪悍的隨從從門口走了進來,陸經歷指著黎笑笑道:“給我掌他的嘴!”
隨從應了一聲,蒲扇般的手掌朝黎笑笑的臉扇了過去。
他的體型差不多是黎笑笑的兩倍大,眾人一驚,這一巴掌下去,只怕這個小廝牙都要掉光了。
孟觀棋唇邊泛起一抹冷笑:“笑笑,不用客氣。”
黎笑笑嘿嘿一笑:“是,公子。”伸手就扣住了那隨從的巴掌。
那隨從一驚,急急要抽手,卻發現自己的手像是卡在了牆裡一般絲毫動彈不得,他急忙一腳就朝他踢了過去。
黎笑笑一個閃身向前,避開了他的攻擊,電光火石間伸出右腿掃在了他的另一條腿上,同時鬆開了扣住他的手。
隨從一條腿還在空中沒有落地,另一條腿被掃了個正著,手上支撐的力量又忽然消失了,登時整個人朝地上掉了下去,直接劈了個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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