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就是殿議宴了,該、該來了。”蓮春自言自語,又怕被窩棚裡的其他人發現,索性裹著破爛的袍子,又多走了幾十步。
風雪還在呼嘯,無人發現,有兩道人影,已經悄悄摸到了窩棚邊上。
“牧哥兒,那便有個老太監。”
徐牧抬了頭,循著司虎指去的方向,見著了一個渾身哆嗦的老太監,提著一盞燈籠,凍得不斷跳腿。
“雪落長陽。”
徐牧凝著臉色,抬起了手裡的短弩,若是面前的老太監接不上暗語,避免暴露,他別無選擇,只能當場射殺。
司虎也鼓著眼睛,做出衝出去的姿勢。
“劍、劍出邊關。”蓮春回了頭,滿臉褶子的老臉,露出歡喜的笑容。
……
蓮春熄了燈籠,裹著身子,小心地在前方帶著路。
“這邊的窩棚,那些御林軍都嫌髒,很少會過來。以往送夜香的車,也會從這裡出宮。”
“又兇得很,我讓他們走快些,免得燻了皇宮,這些個倒夜香的,便會抓著我去角落打一頓。”
徐牧微微錯愕,“聽侯爺說,公公以前是內務總管。”
“變了,都變了。有個小太監會戲法兒,討喜了小陛下,我便被趕回了窩棚。”
“小侯爺與我說,替我在滄州置辦一處宅子養老。”
“公公怎的不願去?”
蓮春停了腳步回頭,臉上露出一種難言的悲傷。
“小東家,我服侍袁家三代帝皇,即便是個閹人,也該有了感情,走不得了。”
“骨子裡,我大抵也覺著,自己該是皇宮的一份子。”
徐牧瞬間沉默。
“大紀風雨飄搖,不是我這個閹人的錯,但我胡蓮春,也算皇宮裡的一員,這等時候,也該要做些什麼。”
“打仗的事情我不懂,我連吃對食的老宮娥都打不過,忙碌了一生,徒留滿身的病痛。”
“問心有愧,但於國而言,蓮春無愧。”
雪色之中,徐牧抬頭,只覺得面前垂暮不堪的老太監,身影一下子高大起來。
“小東家,請往前走,走了這條過道,便會有人等你。”
“我便不去了,還有事情要做。”
“多謝公公。”
蓮春露出溫和的笑容,爬滿老斑的手上,還緊緊握著一個小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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