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牆上的豎痕上寬下窄.上深下淺.邊緣光滑,明顯不是指甲抓出來的,更像是小刀或者短劍一類的銳器插進了牆裡.一路下劃造成的.
且這道痕跡的首端遠高於其他抓痕,段槐序從空中落在了床上,她站在床板上伸出手比劃了一下,這是站起來的時候插進去的.
這痕跡止於床板上方,段槐序把床拉開,木頭碎屑堆疊在牆邊,陳舊豎痕像箭頭般,指向一幅鑿刻出來的畫——
一個長著牛角的長袍男魔舉著一個嬰兒獰笑著,他的腳邊匍匐著一位羊角女魔.
羊角女魔的腦袋旁邊刻了三個字,段槐序認得這三個字,這是她最先記住的魔族文字,那是阿雅的名字.
跪在地上的女人是阿雅,那站著的男魔是誰?
槐深?
他舉起來的嬰兒是誰?
是我嗎?
嬰兒和男魔的腦袋旁邊也刻著字,但是段槐序不認識.
看這露出來的木頭顏色,這幅畫是最近刻的,有人想留下線索.
會是可可姥姥嗎?
又或者是殺了可可姥姥的人,以此誤導她?
她帶著疑問在屋子裡翻找起來,沒有找到銳器,只有被鏽跡吞噬的普通剪刀和繡花針.
衣櫃裡除了幾件發黃酥脆的麻布長裙以外,更多的是嬰兒的小衣服.
一股奇異的暖流淌過心田,段槐序撿起一件粉色的衣服,前前後後打量了一番.
做工尚可,阿雅的手倒是很巧,不過嘛,要是紅色的就更好了.
這些衣服倒是儲存完好,因為它們都是用昂貴的天蠶絲做的,百年過去,衣料依舊順滑柔軟.散出微弱靈光.
奢華的嬰兒服飾與沒有上漆的簡陋木櫃.通體生鏽的縫紉器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衣料是阿雅從城堡中帶回的?或是槐深來看望她時送的?
阿雅給自己只備了幾件尋常的粗麻衣物,卻給未出生的孩子縫製了幾十件小衣服,足以想見她對新生兒的到來充滿期盼.
時光荏苒.百年之後,已經長大的孩子兜兜轉轉回到了出生的地方,第一次窺見了素未謀面的.陌生母親的愛.
這些衣服還留在這裡......恐怕自己一次都沒有穿過......
段槐序的心緒複雜難言,她默默關上了櫃門,衣料上的瑩瑩微光再次被腐朽木板困進了塵封的歲月裡.
“創生”說撿到自己的那天是夏至,當時自己的臍帶都沒有剪斷,是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模樣.
阿雅的忌日也在夏至.
她的眼中暗潮浮動,腦海裡生出一個殘酷的猜想,她出生那日阿雅就因為某種原因死了.
至於這個原因,八成與舉著孩子的牛角魔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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