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於是莫一澤換上了那件舊婚紗。
她站在臥室僅有的那塊空地,輕快地轉了個圈。
“好看嗎?”她問鞠斯伯。
“好看,好看得很!”
男人看著一身潔白的女友,覺得她就像侵佔了莊稼地的蒲公英,與這地方格格不入,卻否認不了這份純白的美。
他想婚紗的魅力不在於款式的時髦、不在於大裙襬的優雅,而在其承載的神聖與責任。新娘一旦穿上婚紗,就多了一位需要她負責的丈夫,而新郎看見被純白包裹的妻子,才能真正意識到自己不再是能隨心所欲生活的男孩。
“我想這件衣服只需要稍作修改,把腰收一收,把肩膀那兒再放一放……你穿著就會很合身。”鞠斯伯道,他說完才發現這話像是在求婚。
莫一澤卻說:“可我覺得,婚紗還是穿自己的好。”
聽上去像是在對鞠斯伯提出要求。
“你當然會擁有自己的婚紗,寶貝兒,綴有新潮花邊兒的那種。”
“是啊,是的。我還會有一雙淺紫色的高跟鞋,鞋尖鑲有粉紅色的蝴蝶結。”
“你在說笑,澤澤。”男人為女友的天真嗤笑出聲,“市面上哪來的淺紫色高跟鞋呢?淺紫色的衣服都沒有。你怕是從侯爵夫人的畫像上見到這種顏色的吧?我是聽說貴族成員喜歡穿粉紅色的鞋子,坐粉藍色的馬車,但淺紫色,聞所未聞吶。”
莫一澤抿了抿嘴,說了句“我想要的總會得到的”後就挽上鞠斯伯的手臂。越過男人的肩頭,她看見死神正在朝她招手,馬修手裡舉著那個名為“照相機”的奇怪鐵盒子,打著手勢示意兩人朝他那邊轉。
女將軍不清楚他要幹什麼,只是覺得那樣做無妨,她不動聲色地將男友往那個方向引,而鞠斯伯非常配合地朝那邊轉起。
“一想到我帶你來了我的家鄉,我就忍不住想笑。”
“那就笑出聲吧,我會因為你的高興而高興。”
一聲輕輕的“哢”傳進莫一澤的耳中,馬修朝她比了個“OK”。
“咱們今晚早點休息吧,”鞠斯伯轉向她,含情脈脈,“明早我帶你去周圍轉轉。”
這晚莫一澤做了個噩夢,她夢見自己躺在餐盤裡,周圍圍著一群金屬小叉子,它們嘴裡“嗚嗚啊啊”,似乎都在喊餓。在她來得及做出反應前,一把最小的、挖耳勺般的叉子扎進了她的t手腕,鮮血如噴泉般飆出。
然後她被鞠斯伯搖醒了,驚覺身上出了很多冷汗。這個夢被她視為不祥,卻並沒有放在心上,等清晨鄉村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進窗戶,她就忘了這事。
鞠斯伯帶著莫一澤一路朝村子的東面走去,穿過一片稀疏的樹林,他們看見了那片小小的清澈湖泊。
男人說自己小時候很喜歡來這裡玩,湖是活的,裡面有小魚小蝦。
“有一年我在這裡捕了兩條小腿大的魚,夠全家飽餐了兩天。它們很難捉,勁兒大得出奇,我手指都鉤住魚嘴了,還硬被它們拖下了水。”男人做了個躥進水裡的動作,“迫不得已,我實在不想到嘴的的魚遊走,我跟著扎進水裡,和它們翻滾搏鬥。最後是我贏了,它們的魚尾沒擰過我的胳膊。回到家後,媽媽看見肥魚樂得哈哈大笑,說我是個有本事的小夥子,但還是拿掃帚狠狠打了我一頓屁股。”
確實該打,把自己弄成一隻沾滿魚腥氣的落湯雞可不是斯文君子的行為。莫一澤看向湖面,那兒只有枯黃的樹葉在隨波飄蕩,平靜得不像有生物在裡面生存,鞠斯伯口中小腿大的肥魚和與魚搏鬥的小鞠斯伯只存在於十幾年前的過去。
“因為你太過頑皮,把衣服弄溼了?”
“不光如此,”男人說,“湖邊的樹枝把我的褲子戳出個大洞,那條長褲是媽媽新縫的。”
莫一澤嗤笑了一聲,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母親。母親病逝得早,傳統的貴族淑女禮儀課隨她一道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劍術與馬術。父親誓要將她培養成合格的家族繼承人,斷不會因為衣褲上的破洞指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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