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夜色已濃。
莫一澤應邀來到城裡的鐘樓,當她走上昏暗樓梯的最後一級臺階,發現聶恩何已在大鐵鐘旁等候。
“看,我以前還沒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過這大家夥兒呢!”男人頑皮地笑笑,用指甲輕彈了一下大鐘,發出的聲很輕很輕,卻讓人異常感到驚悚,因為這龐然大物擁有發出震耳欲聾聲響的實力。
“我也沒有。”莫一澤說,她今晚心情不壞,t樂意與他多閒聊幾句,“我甚至從沒上到這兒來過。”
“哦?是嗎?我倒是來過一回,似乎是兩回。這大塊頭被工匠翻新送回來後,國王和王后還特地來這兒參觀過,我就是跟著他們來的,那會兒我哥哥咱們的皇太子還沒結婚。”
“時間過得真快。”
“是啊,時間過得一直很快。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你成為了能獨當一面的女將軍,皇太子添了兩個兒女,王后已騎不動馬了,國王出現了老年痴呆的跡象。而我,只有我還和幾年前一樣,毫無變化呢!”
莫一澤看著他,不理解這位王室第二順位繼承人為何要說這些,暗得過分的環境幾乎叫她不能看清他的臉,自然不能從表情讀懂對方的內心。
“但這不代表我將一直毫無作為呀!”聶恩何又說,“過去的我的的確確是渾渾噩噩的,但未來我總會做得更好些。您覺得呢?親愛的澤澤。”
女將軍回了一句極其模板式的話:“你想為國王效勞,我們自然都非常高興,王后也會為你感到欣慰的。”
“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聽著就像句數學公式,我都會背了。”
女人聳聳肩,恢覆了點人味兒:“不然我還能說些什麼呢?”
夜風吹過無玻璃的窗臺,撩起兩人的額髮,莫一澤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向大鐵鐘的方向望去,幸好那大家夥兒是被放在地上的,無論風如何吹都搖不動它,也就無法發出聲響。
“你到底要給我什麼呢?”女人直接問,她不大喜歡這地方,巨大的鐵鐘看得她心裡發怵,“莫非這大家夥兒就是你要送我的新婚禮物?”
“不,當然不。”聶恩何笑著搖搖食指,“我可不是那麼沒有情趣的男人。”
他親暱地攬過莫一澤的肩膀,將人往窗戶邊上帶。
遠處是城中的萬家燈火,在那一棟棟簡陋樸素的小平房裡住著數萬卡拉百姓。女將軍眺望了會兒,突然發出一聲幸福的嘆息。士兵應徵入伍是為了保衛王國,也就是為了保衛王國中的百姓,若不是如今的平民叛逆難整治,她其實挺願意將他們也視作自己肩上的責任,只是地位要排在王與王權之後罷了。
“來,親愛的,往下面看,一點鐘的方向。”聶恩何一指前方,語氣得意得彷彿一個有功之臣,“您看那橫躺著的,那身衣服像不像我們的衛兵制服,還有角落那名高大的男人,真是強壯又不失儒雅,看著很像一個我們都認識的人……”
莫一澤一把推開了他,目眥盡裂,半個身子都探到了窗外。
底下是一群圍著肖堯屍體狂歡的人,他們跳啊,轉啊,勾肩搭背地講話,若是離得再近些,肯定能聽到他們的笑聲和狂放的言論。
至於那個被聶恩何特地點出來的角落裡的男人,就算燒成灰莫一澤都不會認錯。
是鞠斯伯!
鞠斯伯一言不發地站在人群最外圍,神情冷淡得似一個局外人。
“麵包小隊”取得了大豐收,出奇順利地從將軍宅邸裡運出一批又一批高質量的槍彈,那些東西如今都存放在公社一隱蔽的地下室裡,原本陰溼無用的房間搖身一變成為了小型軍火庫。
成員們今晚說什麼都要好好聚一聚,慶祝這至關重要的勝利第一步。他們將慶祝地點定在鐘樓附近是因為這地方很不起眼,即便是白天都沒多少人在附近走動。這片區域的巡邏衛兵是自己人,聽說這事後立刻調整了夜間巡邏隊的排班,還為慶功宴送來了一小筐土豆。
所有人都很高興,除了鞠斯伯。他端著一杯摻了水的紅酒,走到院子的一處冷清角落,突然感到一陣悲哀,借酒消愁般將飲料一乾而盡。宴會是會結束的,結束後他將不得不面對現實。他沒有房子,自從與女友同居,他就退了那間價格不低的出租屋。心心念唸的家裡住著全體平民仇恨的女將軍,而他尚未準備好要如何面對她。今天之前,他還滿心歡喜地思考如何向莫一澤求婚,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問題就變為了要不要殺死女友。
他自認不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只是想在這悽苦的世界中混口飯吃,和莫一澤恩恩愛愛地度過並不完美的一生,順帶寫寫小說,鼓勵平民,感化貴族。但現在,他快想不起女友的臉了,每次努力回憶,都只能看見記憶中倒在血泊裡的江容嶼的模樣,還有一眾死於疾病、飢餓和貴族槍下的小隊成員。
。候時是不真得脹膨任責份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