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琰比他矮,周身卻並無懼意,那冷傲的樣子就好似臘月之中不懼風霜的雪梅一般.
“朕的結局,朕自己決定.”
秦懷睿扯了扯嘴角,嘲諷的看著他:“臣定當為聖上留個全屍.”
謝青琰移開視線,回過頭看向剛剛在看的龍椅,語調平緩:“這把龍椅,朕坐了三年,累了.”
秦懷睿冷漠的看著他,眼中毫無波瀾.
謝青琰一步一步走回龍椅上,他轉過身正對著下方的秦懷睿,唇角微微上翹:“秦將軍,這把龍椅朕給你了.”
秦懷睿撩起眼皮睨著他,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縮,向來冷漠的臉上劃過錯愕.
只見原本站在龍椅上的謝青琰,拿起龍案上的白色罈子,一揮手將裡面的東西揮灑倒在自己身上與龍椅上,一瞬間大殿內溢滿酒味.
謝青琰第一次在秦懷睿面前笑的如此開懷,就好像一個頑皮的孩子惡作劇一般.
可謝青琰不是惡作劇,他龍袍的袖子一甩,龍案上的燭臺應聲倒下,火舌瞬間沿著酒揮灑的痕跡燃燒成了一片.
熾熱的火海中,謝青琰仰頭大笑,神似癲狂!
秦懷睿下意識就想上前將他救出,身後的下屬卻蜂擁而上將他拉出宮殿:“將軍,他瘋了!”
秦懷睿一雙眼死死的盯著那鮮豔的火海中,猶如紅梅一般耀眼的謝青琰.
火勢很快被控制了,秦懷睿站在大殿外看著奴才們從裡面搬出一件一件物品,最後兩個奴才抬著一個擔架,上面蓋著一張白布.
秦懷睿猛地上前,嚇得那兩個奴才趕緊跪下.
秦懷睿伸出手抓住了白布的一角,他本應該痛快的,可不知為何,眼前卻全是謝青琰在那火海中癲狂的笑顏.
他微微眯眼,抓緊了白布猛地掀開,白布下的屍體已經被燒的皮焦肉爛,看不出人形了,只那矮小的身形和頭上尚未熔化的冕冠能證明他帝王的身份.
秦懷睿站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他輕輕的合上了眼.揮了揮手低聲道:“將先帝好生安葬.”
此時的他本該快活的,本該將謝青琰挫骨揚灰的,本該讓他府邸裡的野狼野狗分食了謝青琰的屍首,可如今他心裡卻一片淒涼.
他秦家三代忠臣,保家衛國,駐守邊疆,即便是先帝在位時對他秦家也是十分榮寵,他少時便在軍營之中磨礪,也不過只為了保一國安寧.
可不知是何時起,或許是小皇帝登基的第二年開始,小皇帝對他甚是忌憚,陰沉多疑的小皇帝逼著秦家交出兵權不夠,還要逼著他秦家退出朝堂,步步相逼,全是置他於死地.
這江山一半是他秦家打下的,既然小皇帝如此忌憚,那他何不將這另一半都收入囊中!
他在軍中十載有餘,建功無數,軍功赫赫,手握北疆十萬大軍,南邊鎮南王亦同意與他起義,十年軍中生涯,他的部下早已遍佈各地軍中,起義如此順利.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他領著兵從北疆打到了京城,這一路那些妄圖用禮法辱罵他的文人官員都被他一一殺之,進京城之時,不少文官在城牆上對他大肆辱罵.
他命人將他們的頭割了下來掛在城牆上,讓所有人都看看,膽敢忤逆他的後果.
伏屍百萬,血流千里,他要的是這天下!
他以為小皇帝會求饒,會憤怒,會在他進宮之前就自戕,可他萬萬沒想到,小皇帝竟然當著他的面,說出將龍椅給他,然後選擇瞭如此激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到底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有如此決心選擇焚燒這樣慘烈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