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嚴冬,長安街上熱鬧依舊。府右街的門前掛著紅色的燈籠,提前妝點年節的氣氛,卻依舊映不亮他的眼。
鬱雪非猜不透他在想什麼,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並非從前對他肆意傾軋的恐懼,這一次,是怕失去他。
“還記得你第一次帶我來這兒嗎,我們沿著長安街騎車,然後你非要在這裡教我,害我摔了一跤,你還站在旁邊笑。”
她隱去眉間的慼慼,轉而提起從前事,“那時候我想,這人多可惡啊,我們林城全都是山,上坡下坎,不會騎車不是很正常麼?要是有機會讓你去林城,我就要帶你爬山,看我跑得飛快,你在後面氣喘吁吁,肯定很有趣。”
這番活潑言論成功讓商斯有彎了唇,“原來,那時候你就想過帶我回家了?”
“嗯,我想的是回去以後找人在小巷子裡給你套一個麻袋,趁亂把你揍一頓。那邊我熟,要真有什麼事,好逃命。”
她文靜秀氣地說著荒誕不經的話,反差得可愛。商斯有的愁雲因此散了幾分,哈哈大笑著捏她臉頰,“原來你不是被小喬帶壞的,本身就一肚子壞水。”
兩人打打鬧鬧一陣,鬱雪非踮起腳,溫柔吻在他唇角,輕聲說,“商斯有,當時來到這兒是我心甘情願的,我也有過預想,進到這間屋子裡會發生什麼。所以你不要難過,也不要因此跟家裡吵架,那麼多難關我們都挺過來了,不是麼?”
他雙手捧著她的臉,如對楚璧隋珍般小心。
這一路如此跌宕,幸運的是他沒有丟掉她。難道反而在最後一公里,要前功盡棄嗎?
他應該將她的手攥得更緊,緊到這輩子都不再鬆開。
可是那些舊事不能就此算了。
鬱雪非沒來前,商斯有跟商問鴻謝清渠攤了牌,他們承認鬱雪非還不夠,必須就之前做的那些事向她鄭重道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哪怕穩重如商問鴻,都被他重燃硝煙的做法氣得顫顫巍巍,險些站不穩。
昔時風光無限的人哪裡經歷過這些,即便知道登高跌重,也不肯真的承認自己摔得鼻青臉腫,曾經所擁有的一切皆為泡影。
商問鴻跌坐在太師椅裡,一個不忿,掀翻桌上的文玩墨寶,七零八落掉了一地,“讓她入門就夠了,你還想我們給她道歉?錢、地位、名聲,哪樣不是她以前想也不敢想的東西,不要太得寸進尺!”
謝清渠也幫著勸,“是啊,你爸有高血壓,不要再說這種話刺激他了——”
可商斯有也只是冷眼相看,拆穿他們的謊言,“他真的有高血壓麼?還是說只是用它來逃避衝突?我看你們剛才吵得那麼厲害,似乎完全沒顧慮到這一層。”
他倚著門,那張斯文儒雅的臉上掛著個戲謔的笑,繼續道,“從小到大,只要我提出什麼有悖於你們的想法,就要做這出戲來騙我,我實在是看透了,也看煩了。”
“有些事情並非你們不面對就可以當作不存在,種下的惡因結了苦果,不能永遠這麼粉飾太平。”
說話間,他瞥了眼謝清渠,“剛剛您不是聲討我爸正起勁麼,現在要給鬱雪非道歉,你們就統一戰線了?離婚到底是厭倦了這種生活,還是想大難臨頭各自飛?”
謝清渠被他懟得語塞,臉色一陣紅白。
像是覺得無趣,商斯有又看向商問鴻,“至於您剛才講的那些話,我希望您能明白兩點——第一,人家肯不肯過這個門、接受您所謂的饋贈還兩說,別急著給兩者畫等號;第二,謝二小姐不也說了麼,要不是看在她的身份,朱麟正根本不必管咱家的事兒,沒讓您登門道謝都算好的了,承認自己從前的錯誤很難麼?”
空氣幾乎凝固,靜得落針可聞。
原本說商斯有隻是打算用自己掙來的地位換一個首肯,那麼現在他必須為鬱雪非掙回她該受到的尊重。
甚至不惜用這種近乎自毀的姿態。
“知道您二位要臉面、要名聲,剛好,我也有可以為之交換的東西。”他語氣輕快,“大不了就把我的身世公之於眾,把這些汙糟事攤開給人瞧,我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你們可未必。”
“你別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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