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軍躺進營養艙，感覺背後的墊子軟軟的，很舒服。
工作人員幫他調整好姿勢，在手腕上貼了一個小小的感測器。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閉上眼睛，放鬆。很快你就會睡著了。”
王曉軍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營養液開始注入，溫熱的液體包裹住他的身體，像回到了母親的子宮裡。然後，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想起很多事情——小時候在村子裡跑來跑去，上學時揹著書包走過田埂，畢業後在城裡找工作，第一次拿到工資時給父母打電話，結婚時妻子穿著紅裙子，孩子出生時他在產房外面走來走去，五年前的那個春天，他站在移民篩選的隊伍裡，手心全是汗……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一個月後。
王曉軍是被一陣輕微的刺痛喚醒的，像無數根細針同時在皮膚表面輕輕刺了一下。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最佳化完成，正在喚醒。”
他睜開眼睛。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燈光柔和，不刺眼。
他想坐起來，卻發現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不是那種僵硬麻木的感覺，而是……太輕了。
像是卸掉了幾十年的包袱，像是脫掉了一件厚重的棉襖，像是從水裡浮起來，漂在空氣中。
他慢慢地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是他二十歲時的手。皮膚光滑，關節靈活，指甲圓潤。
沒有老繭，沒有裂口，沒有那些年工地生活留下的痕跡。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光滑的，緊繃的，沒有皺紋的。他記得自己西十歲以後，臉上的皺紋就越來越深，尤其是額頭和眼角。
但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曉軍？”
他聽到妻子的聲音。那聲音比他記憶中的年輕了許多，清脆，像他們剛認識的時候。
他轉過頭，看到妻子從旁邊的營養艙裡坐起來。
她變了，她變回了他們剛結婚時的樣子。
二十五六歲，皮膚白淨，眉眼彎彎，一頭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著他，眼眶慢慢地紅了。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哽咽，“你怎麼變這麼年輕了？”
“你也一樣。”王曉軍的聲音也有些發抖。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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