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依指尖劃過泛黃的舊案卷,紙頁上的血跡早己暗沉,卻依舊能窺見當年兇案的慘烈。她垂著眼,長睫掩去眸底所有情緒,動作利落得彷彿在整理普通檔案,而非一樁樁塵封的命案。
斜對面,秦明的鋼筆頓在紙上,清冷的目光第三次落在她身上。
尋常女孩見了這些屍檢照片與現場圖,要麼臉色發白,要麼侷促不安,可棠依不一樣。她平靜得過分,那種平靜不是強裝的鎮定,是刻在骨子裡的漠然,彷彿眼前的生死、血腥,都只是她消遣的談資。
“秦法醫,去年三季度的舊案卷我整理好了,按未結、待複核分了兩類。”
棠依忽然抬頭,眉眼彎起,純良無害的模樣瞬間將那份詭異的冷靜遮蓋得嚴絲合縫。她抱著一摞案卷起身,緩步走到秦明辦公桌前,帶著淡淡的柑橘香,沖淡了辦公室裡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秦明抬眼,視線與她相撞。
女孩的淺瞳清澈透亮,盛滿了恰到好處的恭敬,可他偏偏能從那片澄澈之下,捕捉到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像獵人盯著獵物時,藏在眼底的勢在必得。
“放下。”他收回目光,聲音淡得沒有起伏,“下午跟我去出現場。”
棠依微怔,隨即露出驚喜又略帶緊張的神情:“我、我可以嗎?我只是臨時助理,會不會幫倒忙?”
“現場需要人手記錄。”秦明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陳詩羽跟進另一起案子,你跟著。”
他倒要看看,這個披著清純外衣的女孩,在首面真實的兇案現場、冰冷的屍體時,還能不能維持住這副無懈可擊的偽裝。
棠依立刻彎眼笑開,溫順點頭:“好!我一定認真記錄,不給秦法醫添麻煩!”
心底卻悄然勾唇。
出現場,近距離接觸他工作的模樣,正是她求之不得的機會。
林濤得知棠依要跟著去現場時,從刑偵隊跑過來,抓著棠依的手反覆叮囑:“棠棠,現場可能會很嚇人,你要是受不了就跟我說,我替你去,千萬別硬撐。”
他眼底的擔憂真切得發燙,生怕她受一點驚嚇,全然不知身邊的女孩,早己見過比兇案現場更骯髒的人心。
棠依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軟乎乎的:“林濤哥放心,我可以的,我想跟著秦法醫多學點東西。”
林濤看著她堅定的模樣,終究拗不過,只能反覆交代秦明多照看著點,絮絮叨叨的模樣,讓一旁的陳詩羽忍不住偷笑。
秦明眉頭微蹙,卻還是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現場在龍番市郊的廢棄工廠,陰雲籠罩,冷風捲著灰塵刮過,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警戒線外圍了不少圍觀群眾,警戒線內,刑警們正在仔細勘察痕跡。
死者是年輕女性,倒在工廠角落,身上有多處傷痕,死狀悽慘。
同行的年輕警員第一次見這樣的現場,忍不住偏頭乾嘔,唯有棠依,站在秦明身側,拿著記錄本低頭記錄,面色平靜如常,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晃動。
秦明蹲在屍體旁做初步勘驗,餘光始終留意著她。
女孩握著筆的手穩得很,字跡工整清晰,將他說的每一個屍檢初步判斷都精準記下,沒有畏懼,沒有閃躲,冷靜得甚至超過了隊裡不少老刑警。
違和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你不怕?”
秦明忽然開口,清冷的聲音打破現場的沉寂。
棠依抬眼,對上他深邃的目光,眼底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隨即小聲道:“有一點怕,但是我不能拖秦法醫的後腿,我可以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