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軟筋散的藥效漸漸散去，力氣一點點回到身上。
阮軟坐起身，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悄悄摸向袖中藏著的銀針——那是她的保命之物，齊旻搜遍了她的身，卻唯獨漏了這幾根細如牛毛的針。
她沒有鬧，沒有喊，也沒有再罵他。
只是安靜地坐著，眉眼垂落，長睫輕顫，看上去溫順得像一隻被馴服的狐。
齊旻坐在她身側，看著她這般模樣，緊繃的心稍稍鬆了些。
他以為，她終於認命了。
他伸手，想要將她攬入懷中，聲音放得極柔：“軟軟，夜深了，我陪你……”
就在他指尖觸到她肩頭的剎那——
阮軟猛地轉身，指尖銀針首刺他心口大穴！
速度快如閃電，狠戾決絕，沒有半分留情。
可齊旻早有防備。
他手腕一翻，輕而易舉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蹙眉。銀針落地的脆響，刺破了屋內死寂的暖光。
齊旻將阮軟死死困在狐裘軟榻之上，銀髮垂落，覆住她所有掙扎的餘地。他掌心的溫度滾燙，力道卻重得近乎殘忍，眼底翻湧的痛與瘋魔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你就這麼想殺我？”
他低啞著聲，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帶著被剜心的血味：“為了謝徵，你連命都不要了？”
阮軟偏過頭，貝齒死死咬著唇，腥甜在口腔蔓延，眼底卻燃著不肯屈服的火：“齊旻，你困得住我的人，困不住我的心。”
“我救你，是順手；侍侯你，是權宜；懷阿昭，是意外。”
“意外？”
他忽然笑了，笑得淒厲又卑微，俯身將臉埋進她頸窩，冰冷的唇擦過她發燙的肌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意外又如何……只要你在我身邊，恨我也好，罵我也好，哪怕你日日拿刀子捅我，我也絕不會放你走。”
他抬手，指尖撫過她泛紅的眼尾，動作輕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你知道我這兩年是怎麼過的嗎？寒潭別院的雪落了又融，我守著空床，守著阿昭，夜夜都在想你是不是真的死了……”
“我換皮，熬白頭髮，忍著比凌遲還痛的罪，不是為了讓你再拿著銀針，刺進我心口的。”
阮軟渾身一僵。
換皮。
白髮。
那些她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如驚雷般炸響在腦海——眼前這個俊美冷冽的男人，曾是那個戴著面具、滿身傷疤、連見人都不敢露臉的病弱世子。
他為了找她，竟連容貌都徹底重塑。
心尖莫名一澀，可轉瞬便被更深的冷硬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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