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散場的鎏金燈火漸次疏淡,衣香鬢影的喧囂褪成身後模糊的餘響,侍者端著空杯匆匆穿行,水晶燈的光碎在大理石地面上,冷得像一層薄冰。
裴軫被集團高管纏住寒暄,低頭在她耳邊沉聲道:“等我,我很快回來。”
“好,我不亂走。”
他轉身離去時,目光還沉沉鎖在她身上,帶著猛獸圈定領地的戒備,首至身影沒入人群,那道灼人的視線才稍稍淡去。
空氣裡驟然靜了下來,只剩下身後隱約的笑語,和身前那道清雋冷寂的身影。
蔣嶠西沒有走。
他立在落地窗前,夜色裹著城市的霓虹落在他肩頭,深色西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清瘦,眉眼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冷得像一塊溫涼的玉。方才整場酒會,他的目光始終若有似無地纏在她身上,看她在裴軫身邊溫順,看她垂眸時的羞怯,看她每一個看似無意、實則精準至極的小動作——藏得再深,也逃不過他淬著冷光的眼。
溫知予沒有主動靠近,也沒有慌亂躲閃。
她只是安靜站在原地,微微垂著眼,纖長的脖頸彎出一道柔弱又矜貴的弧線,淺杏色禮裙的薄紗貼在纖細的肩背上,透出肌膚淡淡的瓷白。她像一朵被風遺落的白蓮,無措、乾淨、易碎,周身散著讓人不敢輕易觸碰的脆弱氣場。
五分鐘,無聲的對峙,亦是無聲的拉扯。
蔣嶠西緩步朝她走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響輕緩,卻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遙,不近不遠,分寸感刻在骨血裡,可週身沉靜的氣壓,卻將她牢牢圈在一方狹小的空間裡,避無可避。
溫知予終於抬眼。
沒有媚意,沒有挑逗,沒有半分逾矩,只有一雙清透如水的眸子,映著窗外的夜色,無辜得近乎純粹。可那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極細、極勾人的水光,像蒙著薄霧的月光,輕輕一漾,便撩得人呼吸一滯。
她沒有說話。
只是在蔣嶠西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細巧的珍珠手鍊時,極輕地、緩緩地抬起了手。
指尖微曲,捏住珍珠鏈的搭扣,輕輕一褪。
沒有用力,沒有刻意,動作慢得像芭蕾裡最柔的延展,纖細的手指白皙修長,骨節精緻,每一寸都透著舞者獨有的優雅。那串圓潤的珍珠從她瑩白的手腕滑落,她沒有去接,只是任由它輕輕墜下——
珍珠沒有落地。
蔣嶠西伸手,指尖精準地接住。
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指尖。
她的手是涼的,像初春未化的雪,細膩得沒有一絲瑕疵;他的指尖是溫的,帶著淡淡的香檳氣息,沉穩而乾燥。一瞬相觸,快得像錯覺,卻又清晰得刻進肌理,電流般從指尖竄遍全身,酥麻的癢意悄無聲息地蔓延。
溫知予像是被燙到一般,飛快收回手,指尖蜷縮在禮裙裙襬下,臉頰泛起一層薄紅,“對不起,蔣總 我……”
全程,她沒有說一句撩撥的話,沒有拋一個媚眼,沒有半分主動靠近。
可那一瞬間的指尖相觸,那抹猝不及防的羞紅,那雙清透又藏著鉤子的眼,像一根極細的蠶絲,輕輕纏上蔣嶠西的心臟,勒得他心底沉寂多年的情緒,第一次翻起了微瀾。
他看著掌心圓潤的珍珠,又看向眼前垂首溫順、彷彿剛才一切都只是意外的女孩,眸色沉了再沉。
他見過無數主動示好的人,見過赤裸的誘惑,見過刻意的逢迎,卻從未見過這樣——用最乾淨的姿態,布最密的局,用最柔弱的模樣,下最狠的鉤。
蔣嶠西沒有說話,只是將珍珠手鍊輕輕放在身側的大理石臺面上,指尖離開時,刻意慢了半秒,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冷寂的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