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的車程,短得像轉瞬即逝的恍惚,又長得足夠讓段嘉許心底僅剩的理智,一點點分崩離析。
宜荷大學的校門開闊乾淨,深秋的陽光穿過整齊的香樟枝葉,篩下斑駁細碎的光影。校內靜謐安然,滿是少年少女鮮活純粹的氣息。
他沒有走正門,避開人流最多的主幹道,按著桑許悄悄發來的定位,繞去校園後側的僻靜銀杏林。
這裡是學校最偏的角落,遠離教學樓與宿舍區,少有學生往來。整片林子的銀杏盡數泛黃,層層疊疊的金葉綴滿枝頭,風一吹,千萬片銀杏簌簌飄落,漫天金蝶飛舞,鋪滿一地柔軟的碎金。
日光溫柔繾綣,落在成片銀杏樹上,暖金色的光暈籠罩整片林地,安靜得只剩風聲、葉落聲,還有人心底無聲翻湧的悸動。
遠遠的,他就看見了那個身影。
桑許沒有穿厚重的外套,只著一件米白色軟糯針織薄衫,搭配垂感的米杏色長裙,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被秋風輕輕拂動。她獨自站在林間最大的一棵銀杏樹下,微微抬眸,望著漫天飄落的黃葉,身姿單薄又安靜,融在這滿目溫柔秋色裡,乾淨得不摻一絲雜質。
她像是早就篤定他會來,沒有焦灼的等待,沒有頻繁的張望,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溫順又恬淡。
段嘉許將車子停在林外隱蔽的樹蔭下,熄火、落鎖,整套動作輕緩無聲。
當他邁步走進銀杏林的那一刻,周身所有面對世俗、面對桑稚的溫柔偽裝,盡數褪去。
剩下的,只有壓抑了半個月的惦念、隱忍半個月的沉淪,還有無處安放、見不得光的私心。
腳下踩著厚厚的銀杏落葉,沙沙輕響,打破林間的靜謐。
聞聲,樹下的少女緩緩回頭。
西目相對的瞬間,秋風驟停,葉落暫緩。
桑許的眼底瞬間盛滿清亮的光,淺茶色的瞳孔映著漫天金輝,也完完整整地盛著緩步走來的男人。沒有刻意的熱情,沒有張揚的歡喜,只有沉澱了半個月思念的溫順與柔軟,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不敢外露的羞怯。
“嘉許哥哥。”
半個月未見,她褪去了初入大學的些許青澀,眉眼愈發舒展溫柔,可看向他的眼神,依舊是獨一份的依賴與執拗,從未變過。
段嘉許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穩,眼底沉鬱晦暗。
陽光落在他溫潤的眉眼上,卻熨不平他心底的褶皺。他看著眼前乾乾淨淨、滿眼都是他的少女,喉結無聲滾過一圈,壓下心底翻湧的萬千情緒,低低應聲:“嗯。”
簡單一個字,藏了太多無人知曉的惦念。
這些天,他無數次在深夜的書房翻看她的動態,無數次對著螢幕失神,無數次在面對桑稚的親暱時,心底悄悄惦念著幾公里外的她。
人前恪守分寸、疏遠剋制,人後日夜牽掛、寸心難安。
所有的隱忍,在相見的這一刻,盡數潰堤。
“你怎麼真的來了?”桑許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捻起一片落在肩頭的銀杏葉,“我只是隨口跟你說說,不怕……耽誤你的事嗎?”
她刻意提起他口中的“工作”,字字型貼,句句懂事。
她清楚記得,他是以忙碌推脫了桑稚的邀約。
段嘉許心口微澀,走近她半步,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呼吸悄然交纏。
林間無人,天地靜謐,滿目金黃,成了藏住所有秘密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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