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籠罩著老茶棚道兩旁的枯樹林。
“叮噹……叮噹……”
沉悶的銅鈴聲在大別山中迴盪，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膠底軍靴和蹄子深陷進泥潭的“吧唧”聲。
十二匹高大的騾子在狹窄的山道上排成一列。
昨夜的暴雨把老茶棚道泡得泥濘不堪，黑黃色的泥漿沒過了騾子的腳踝，每走一步都很費力，隊伍行進緩慢。
潘大趴在滿是腐葉的泥坑裡，他用戴著自制草指環的手撥開溼茅草，雙眼掃過下方的山道。
幾秒鐘後，他無聲無息地退回枯葉堆，湊到陸鋒身側，聲音壓得很低：
“看清了。前隊一個班，後隊一個班。”
“中間五六名挑夫被麻繩拴成了一串。”
“第三、第西匹騾子之間，掛著兩隻封蠟的防潮木箱，箱角上畫著紅十字，還有鬼子的字兒。”
方衛國趴在另一側，握著駁殼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眼底卻壓不住興奮：
“旅長，這票夠咱們的重傷員續命了。”
陸鋒躺在枯葉堆裡，臉色蒼白，胸口那團繃帶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
他沒有立刻下令，只是盯著下方越來越近的隊伍。
山道上，一名穿著單衣、凍得瑟瑟發抖的中國挑夫腳下草鞋一滑，重重地摔在滿是尖石的爛泥裡，連帶著將後面兩名挑夫也拽得一個踉蹌。
“八嘎！”
前隊的一名日軍軍曹大步衝了過來，看都不看，掄起三八大蓋的槍托，對著那名挑夫的腦袋就是狠狠一下。
“砰！”
挑夫發出一聲悶哼，滿臉是血地癱倒在泥水裡。
“走！再慢一步，就把你丟進山溝！”
軍曹用生硬的中文混合著日語瘋狂咒罵，大皮靴狠狠踹在挑夫的肋骨上。
潛伏在上方灌木叢裡的周漢平眼角瞬間崩裂，渾身的肌肉賁起。
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跳，右手猛地攥緊了九環大刀的刀柄，腰部一挺就要衝下去砍人。
就在周漢平即將暴露的剎那，兩根染著黑血的手指按在了他的刀背上。
那是陸鋒的手。
“你現在衝出去，只能救一個人；忍住，才能救一隊人。”
陸鋒聲音低沉：
“現在動，藥箱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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