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澆在關帝廟的青石板上。
廊簷下，幾名日軍軍樂兵正拿著軟布，機械地擦拭著黃銅小號，反光刺眼。
院角的伙伕在大鐵鍋裡煮著沸水，濃烈的水汽夾雜著羊肉罐頭的腥羶味瀰漫開來。
方衛國推著沉重的破柴車，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眼角的餘光盯著大殿側面那個半人高的青銅大香爐。
“旅長，香爐被移位了，剛好壓在舊糧窖通風口的正上方。”
方衛國藉著放柴捆的動作，蹲在車輪邊，壓低嗓音說道，
“旁邊還有兩個全副武裝的憲兵，刺刀都上著，盯得很緊。”
柴車底部那僅有的一點縫隙裡，陸鋒眼神冷靜。
“他們不是發現了糧窖。”
陸鋒忍著胸口斷骨錯位的劇痛，聲音極低卻很穩，
“如果真發現了，絕不會只派兩個人站崗。”
“鬼子是把這破香爐當成了禮臺前的擺設，隨意一挪，湊巧壓死了唯一的氣眼。”
“那怎麼辦？咱們根本靠不過去。”
“找個他們不得不挪開的理由。”
車底的低語剛剛落下，正在大殿前搭禮臺木架的田木匠，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陸鋒藏身的柴車方向，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走向了一名穿著馬靴的日軍翻譯官。
“太君……太君！”
田木匠佝僂著背，搓著滿是老繭的手，指著禮臺左側那根粗壯的橫樑，
“這……這主樑的隼卯沒咬死，偏了半寸啊！”
翻譯官正為明天的勞軍籌備煩躁，聞言眉頭猛地一皺，
“混賬！皇軍工兵的手藝，難道不如你一個支那鄉下木匠？”
“太君息怒！這木料受了雨，發脹了啊！”
田木匠故意把聲音拔高了些，
“明天磯谷將軍可是要登臺訓話的，這大梁不調正，將軍一踩上去，那臺子非晃盪不可！萬一出了醜……”
他臉色變了變，抬頭看了一眼高聳的禮臺，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憲兵軍曹。
“你們的，趕緊上去修補！動作快！”
軍曹不耐煩地揮舞了一下指揮刀，
“調些柴隊的人去打下手，把礙事的東西統統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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