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墜的實木車輪戛然而止，再也無法下沉分毫。
水面上。
井上緊緊盯著那輛空車。
看到車輪突然下陷，他眼神興奮，立刻大步蹚水走過去蹲下，伸手探入泥水中。
井上的五指沿著車轍下陷的邊緣一點點摸索。
他摸到了翻卷出來的泥漿，那泥漿的觸感很自然，沒有任何人工堆砌感。
緊接著，他的指尖碰到了一截被壓斷的鬚根。
井上將其撈出水面，放在手電光下仔細端詳。
百年老蘆葦的舊根斷口參差不齊，新鮮的裂痕剛被車輪的重壓生生碾斷。
“井上先生！”
曹長在岸上興奮地大喊起來，滿臉得意。
“車輪停住了！左側邊緣不僅能承重，而且就算陷落，底下也有厚實的舊根網託底！”
井上看著手裡的舊根，臉上那股深沉的疑色，終於少了一分。
但他沒有立刻點頭，而是將舊根隨手扔進水裡，站起身掃視水面。
“不要高興得太早。”
井上說道：
“這種舊根承壓很脆弱，剛才只是碾壓的第一下，傳我的命令！”
指著那頭騾子。
“讓騾子倒退！順著剛才的車轍，再壓一次！”
“我要看看，這底下的舊根，到底能吃幾道力！”
……
水面上的命令剛剛下達，水底下的局勢己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那名第29軍的年輕工兵，此刻己經憋氣到了極限。
他的臉色慘白髮青，雙眼翻白，身體在泥水裡不受控制地抽搐，隨時可能因為溺水而浮上去。
方衛國的右肩還在頂著竹板，感覺到年輕工兵的掙扎，猛地伸出左手，揪住工兵的衣領拽到面前。
毫不猶豫地拔出自己嘴裡那根用來救命的空心蘆葦管，粗暴地塞進了年輕工兵的嘴裡。
年輕工兵本能地大口吮吸著那股帶著泥腥味的空氣，眼淚混著泥水流了出來。
方衛國沒有了換氣的蘆葦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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