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岸前沿的槍聲終於漸漸緩了下來。
左線水網的爛泥潭裡，腥臭的黑泥正翻滾著死亡的氣息。
日軍警衛大隊第二波試圖填平泥坑的殘兵，此刻正絕望地在齊胸深的泥漿裡掙扎。
那條用屍體、車板和軍毯堆出的“屍木路”斷成數段，水下暗流將翹起的木板連同慘叫的日本兵拖入深水。
“救我，拉繩子！”
幾名日軍士兵絕望地揮舞著手臂，雙手摳滿黑泥，試圖抓住斷裂的麻繩，但那微弱的掙扎只是加速了他們的下沉。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泥面上只剩下幾頂漂浮的日軍鋼盔，以及咕嚕咕嚕往上湧的血色黑泡。
距離爛泥潭不足五十步的第29軍淺壕裡沒一點動靜。
雨水順著鋼盔流進士兵們的眼睛裡，沒人去擦。
所有人眼睛都不眨地盯著前方那片吞噬了日軍的黑水。
“連長”
趴在泥漿裡的機槍老兵喉結滑動，聲音發抖。
他鬆開了按著重機槍扳機的手。
“全淹了，鬼子幾百號人，就這麼沒了”
戰壕裡爆發出一陣壓抑己久的低吼，親眼看著宿敵被埋葬後的戰慄，從每個人喉嚨裡擠出來。
老兵緩緩轉過頭，看向趴在自己身旁的高敬亭。
高敬亭大半個身子全糊著爛泥，手裡端著那挺捷克式輕機槍，冷著臉，正將打空的彈匣退出，咔噠一聲換上新的。
不止是老兵，整個前沿陣地上，第29軍那些心高氣傲的精銳士兵，此刻看向這群衣衫襤褸的鄂東縱隊殘兵時，眼神徹底變了。
同一時間，第29軍軍部側室。
砰的一聲，木門被猛地撞開，夾雜著狂風和水汽。
一名渾身溼透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頭盔砸在地上，聲音亢奮得嘶啞變調。
“報！”
“前沿急電，鬼子第二波鋪路徹底失敗！”
“屍木帶全線崩潰，警衛大隊至少兩個中隊被困在虛泥裡，被斃、被迫後撤，傷亡慘重！”
側室裡沒人說話。
沙盤旁的少校參謀渾身一震，雙手撐住桌沿。
他低著頭，盯著面前發皺的記錄本。
本子的前幾頁，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對陸鋒戰術的各種質疑與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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