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悶聲悶氣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江野回頭。
二柱蹲在渠底，背上綁著四十多斤的炸藥箱。
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悲壯。
在廢土上混久了的人都懂一個道理：人這輩子就是一本流水賬。
進了多少，出了多少，到了最後那一天，你自己心裡清楚到底是賺了還是賠了。
二柱這本賬，進的全是江哥給的。
南城居留證，一間能遮風擋雨的屋子，老婆孩子不用再吃垃圾堆裡扒出來的剩飯。
出的呢？
兩隻手。在官寨那次燙廢的。
現在還能出什麼？
兩條腿，和一條命。
“不行。憋回去。”江野連一秒鐘都沒猶豫，一口給懟死了。
“江哥，俺跑得快，山裡獵黑熊，俺腿腳是最利索的。”二柱急了。
“放你孃的屁！跑得快有個鳥用？”江野壓低聲音罵。
“一千六百米的開闊地！你就算是跑出世界紀錄，跑到一半也能被車頂上的機槍掃成篩子！”
“俺不走開闊地。”二柱笨拙地在雪地上畫了一條彎曲的線。
“從引水渠往北走八百米，有條沖溝。俺來的時候看見了，溝底有齊腰深，能貓著腰走。從沖溝出口到油料車，直線只有三百來米。”
江野盯著雪地上那條歪歪扭扭的線看了三秒。
地圖上標著，是礦區排鹼水的舊溝渠，算是半個掩體。
“三百米的開闊衝刺。就算你跑出十一秒的百米速度，三百米也要三十三秒。哨兵反應時間不到五秒，機槍掃射覆蓋一個單兵目標需要八秒。你跑不過子彈。”
“不去油料車。”二柱搖了搖頭。
江野一愣。
二柱的手指在雪地上那條線的末端戳了一個點。
那個點的位置，不在油料車附近，而在碎石灘上，兩輛步戰車行進的路線旁邊。
“俺不炸油車。俺炸履帶。”二柱搖了搖頭。
江野盯著那個點。
從沖溝出口到步戰車行進的碎石灘，直線距離六百米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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