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強放下碗，走到二柱老婆面前。
“嫂子。”
“強子......”女人懷裡抱著熟睡的嬰兒，“他......受罪沒？”
陳強沒敢看她的眼睛。
“沒。炸藥威力大，一瞬間的事，連疼都沒感覺出來就睡過去了。”
這是假話。
陳強清楚得很。
二柱被炸飛出去七八米，後背豁開了半尺長的大口子，右腿被子彈打碎了脛骨，最後倒在彈坑裡，手都沒夠著那個平安符。
但有些真話，這輩子都不能說。
老瞎子站在旁邊，重重地把柺杖在凍土上拄了兩下。
“咚！咚！”
“哭啥！”老瞎子的嗓門猛地提高了八度，中氣十足。
“咱們是泥腿子，窮了一輩子，矮了一輩子，被人罵了一輩子！我女婿今天辦了件天大的事！他的命，換來了大夥的命！他沒給我老瞎子丟臉！”
老瞎子說到最後那個“臉”字的時候，聲調反而壓了下來。
他伸出乾枯的手，摸了摸女人懷裡嬰兒的腦袋。
“你爹沒了。”老瞎子對著嬰兒說。“但你爹不是窩囊廢。你長大以後得記著，你爹是站著死的。”
周圍的人群鴉雀無聲。
窮人這輩子最怕的不是死，是死得不明不白。無聲無息，像一粒沙子被風吹散，連個響動都沒有。
二柱的死，有響動。
整座野狼谷都聽見了。
寧川的視線一直追著二柱的家屬。
寧母伸出手，摸索著拽了拽寧川的衣角。
“小川，”寧母看不見，但她感覺到了空氣裡的沉重。
“我在這。”寧川輕聲答。
寧母拍了拍寧川的手背。
“你不準哭。你跟著的那個老闆，他不會讓你白死的。你看見了吧？人死了，錢到了，名字也記著了。這就夠了。”
寧川抬起頭，看向正站在方桌前的江野。
他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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