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辦公室。
賀青山穿著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梳著大背頭，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杯子。
杯子裡泡的是幾塊錢一斤的高碎，放在平時賀青山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他此刻卻吹著水面上的茶葉沫子，小口小口地抿著。
這四平八穩的勁兒，把這杯茶喝出了坐在大會堂裡品鑑特供大紅袍的排場。
這老狐狸敢孤身一人跑到北街，不是因為他膽子大，而是他太懂南城這套吃人的權力規則。
在政客眼裡，黑幫再兇。流民再野，只要公章一蓋。紅標頭檔案一壓，那就是套上了法理狗鏈子的家禽，骨頭再硬也咬不到主子。
門被一腳踹開。
江野邁步走進來，陳強和唐文緊隨其後。
賀青山立刻放下紙杯，站起身，主動往前迎了兩步，伸出雙手。
“哎呀！江老闆！久仰大名啊！昨日一見便覺氣宇軒昂，今日一見，果然是年輕有為，這北街還是得靠江老闆這樣的定海神針來鎮啊！”
賀青山的臉上堆滿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江野根本沒看那雙懸在半空的手，徑直走到賀青山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從兜裡摸出一根香菸，咬在嘴裡。
“賀主任大清早跑來北街這爛泥坑，不怕濺出來的血點子，髒了你這身手工定製的呢子大衣？”
賀青山的笑容在臉上僵了半秒，很自然地把雙手收了回來，順勢在大衣前襟上拍了兩下。
“不怕，不怕。咱們公職人員嘛，就是為人民服務的，沾點泥巴，那才叫接地氣。
賀青山重新坐下，拉開隨身攜帶的牛皮公文包。
他雙手捧著一份燙金字頭的資料夾，恭恭敬敬地遞到江野面前。
“江老闆，這是市府剛下的正式函件。孫市長今天一大早看了北安新區的現場報告，痛心疾首啊！”
賀青山眉頭一皺，眼角向下耷拉，演技瞬間拉滿。
“市長的原話我一個字不改地轉述......‘江野同志是有極強組織能力的大好青年，不能因為一時的誤會，讓他和底下這幫百姓走了彎路’。”
賀青山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這不，明天下午四點，市長在辦公廳親自備了局，請江老闆去坐坐。大家喝口茶，把咱們荊棘安保的人員編制理一理。順便......把底下人那些容易走火的武器，交由治安署統一代管。”
“市長說了，只要江老闆點頭，以後就給大夥兒在體制內留一口安穩飯吃。江老闆，這可是實打實的恩典啊，是改換門庭的機會啊！”
打個巴掌，再塞顆甜棗。
昨晚讓黑幫放開手腳屠了三個村子，今天天一亮，官府就拿著“編制”和“招安”來堵江野的嘴。
交人。交槍。交底牌，換一個被孫志平拴在手裡的“合法名分”。
這就是政客殺人不見血的馭人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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