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子明明只是個出身北地邊驛的農戶女,可此時卻是渾身的氣勢,讓謝歧恍惚中以為自己面前站著的是京城的某位高門主母,一時竟不敢頂撞。
聽到周圍竊竊私語的風向有所動搖後,聞夏接著道:“再說,這姑娘已然明說不願被賣給那老鄉紳,而是想跟我們走,難不成女子就必須像豬狗一樣被隨意買賣,她自己的意思一點都不顧嗎?”
那女子聽聞夏如此說,連忙心領神會一般連聲附和:“是呀,我不願被賣給那老頭子,我是自願跟夫人走的,求夫人收留。”
圍觀之人們面面相覷,原本以為是王府貴人以權勢相逼,強搶民女的戲碼,這樣看來倒是惡毒親戚虐待孤女了,眾人對著那幾個大漢唾罵一會兒便紛紛散去,而那幾人拿到銀子,也無臉面繼續逗留,瞪了女子幾眼也就先後離開。
塵埃落定,聞夏親自下車,俯身將那女子扶了上來,滿身的嬌弱柔和叫謝歧以為自己方才只是錯覺。
“你日後便做我的貼身婢女可好。”聞夏凝視著那女子,若仔細聽便可發現聲音中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那女子眼含熱淚,無聲點了點頭。
“還未曾問過,你叫什麼名字?”聞夏的聲音明明很近,卻彷彿從極為遙遠的地方傳來,滿是滄桑回憶一般。
那女子怯怯的回道:“阿梅,梅花的梅。”
聞夏雖在笑著,可眼底確是掩不住的悽然,她盡力扯了扯嘴角:“這名字略俗了些,不如以後就叫瓊英吧。”
不知何故,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女子眼眶中打轉的淚珠再也收不住了,一滴清淚就這樣從眼中滑落,欲墜不墜地掛在瘦削的頜角:“瓊英……謝夫人賜名!”
從瓊英那張蒼白的臉上收回目光時,聞夏才猛然發現旁邊的褚衡,他已經饒有興味地觀察二人許久,而聞夏卻絲毫沒有察覺。
“多謝夫君救下瓊英了。”她面帶愧色地對著褚衡頷首。
為了表達謝意,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湊到褚衡耳邊小聲提醒:“夫君與謝長史往日關係可好,我總覺得他剛才的話有些怪。”
未曾想到她竟提起此事,褚衡楞了一下,旋即擺手笑道:“謝長史曾是我父王的副將,後來戰事漸少,便放棄了武將官職,做了王府的長史,他對父王一向忠心耿耿,只是性子耿直罷了,沒什麼惡意的。”
再看面前的人,卻發現她一臉狐疑:“夫君不是記不得以前的事了嗎,怎麼竟對謝長史的情況記得如此清楚,莫不是夫君的記憶恢覆了?”
這話看似關心,其實字字句句皆是試探。
褚衡心裡一驚,他方才沈浸在往事的回憶中,竟露出如此大的馬腳,差點著了這小細作的道,實在是大意了!
實際上他著實冤枉聞夏了,只不過她小時在爾虞我詐的內宅陰私中長大,天生就對這些言語暗算、勾心鬥角敏銳些罷了,但的的確確只是想提醒褚衡有所警覺罷了,而非蓄意試探。
褚衡暗暗穩了穩心神,面上還是那副風輕雲淡,滿不在意的樣子:“見到謝長史之後,有些記憶好像就被喚醒了一般,不過只有去綏州遊玩之前的那段。”
這樣說著,他有些愧疚地執起聞夏的手,緊緊貼在自己心口。
感受到男子胸膛有力的跳動,聞夏手上一顫,正想收回去,就看到男子用另一隻手重重拍了幾下腦袋,發出“砰砰”的響聲,可 見下手不輕。
聞夏驚呼:“夫君這是做什麼?”
她急忙握住褚衡的那隻手,微蹙的眉眼死死盯著,生怕他做出什麼自傷之事。
可褚衡卻已經淚眼朦朧:“為夫只是覺得對不起娘子,其他的事都能想起,卻偏偏忘了與娘子相識、相知的那段……”
男人的眼角緋紅,鳳眸中倒映的全是聞夏的身影,情真意切到無人會以為他在做戲。
“我不怪夫君,我們之間不僅有從前的相識、相知,更有從今往後的相依、相伴,從前種種記不起也無妨。”
嘴上雖是這麼說著,心中卻是無比慶幸,幸好他沒記起來,不然她的潛伏任務還怎麼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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