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吸溜麵條的聲音在死寂的空氣中被無限放大。
每一口咀嚼聲，聽在女孩的耳朵裡，都像是骨骼碎裂的脆響。她縮在沙發的角落裡，雙手死死抓著衣角，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個寬闊的背影上飄，腦海中瘋狂回放著電視裡那個滿臉鮮血的惡魔形象，與眼前這個正大口吞嚥的男人重疊。
太可怕了。
那種恐懼不僅僅是面對死亡的本能顫慄，更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關進獅籠的小白兔，而獅子正在旁邊舔舐爪牙，隨時可能回頭一口咬斷她的脖子。
“呼！”
王德福終於喝完了最後一口湯，滿足地嘆了口氣，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女孩的心臟猛地一縮，差點就要尖叫出聲。
王德福沒有回頭，只是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聲音低沉而沙啞：“小妹，你說……我是不是個好人？”
女孩的牙齒在打顫，發出咯咯的細響。她不敢不回答，生怕激怒這頭野獸。
“是……是……”她帶著哭腔，違心地擠出這個字。
“我也覺得我是。”
王德福轉過身，看著女孩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痛苦，“其實我真的不想殺人啊。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這個世界要逼我？”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客廳裡踱步，語氣逐漸變得激動，彷彿是在對自己的一生進行辯護。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啊！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娶個老婆，生個孩子，有個溫暖的小家。這有錯嗎？我有錯嗎？”
他猛地停下腳步，雙眼通紅地盯著虛空，彷彿那裡站著那一對姦夫淫夫。
“我每天兢兢業業地工作，為了那點窩囊費給老闆當孫子。我不抽菸不喝酒，發的工資全上交，哪怕自己穿幾十塊的地攤貨，也要讓她穿好的用好的。我為國家納稅，為公司賣命，我遵守所有的法律和道德……像我這樣的人，難道不應該有個好結局嗎？”
王德福的五官開始扭曲，那股深埋心底的怨毒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
“可是結果呢？那對狗男女，吃著幾百塊一斤的車釐子，住在我背了幾十年貸款買的幾百萬的房子裡，睡在我買的床上！他們花著我的血汗錢，還在背地裡嘲笑我像條狗！憑什麼？憑什麼壞人活得那麼滋潤，我這個老實人就要活得像個笑話？”
他一步步逼近女孩，那龐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女孩完全籠罩。
“社會教育我們要做好人，家庭教育我們要忍讓。我做了，我忍了！結果呢？我成了殺人犯！而他們呢？如果不殺他們，他們是不是還要在那張床上快活一輩子？”
“我不服啊！”
王德福嘶吼著，唾沫星子橫飛，“那對姦夫淫夫的命，那是爛命！是一文不值的垃圾！怎麼能跟我比？我是一個努力生活、認真負責的人，我的命比他們金貴一萬倍！所以我殺他們有什麼錯？我只是在清理垃圾！如果我這樣的人都不能好好活下去，那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是這個吃人的世道！”
他猛地俯下身，那張猙獰的臉幾乎貼到了女孩的鼻尖，眼中滿是瘋狂的血絲。
“小妹，你說，我殺得對不對？那對狗男女該不該死？”
女孩早己嚇得魂飛魄散，淚水決堤般湧出。
在極度的恐懼下，理智早己崩塌，她只能拼命地點頭，像個壞掉的玩偶：“對……對……他們該死……該死……”
得到肯定的答覆，王德福的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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