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斜照進教室,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塵埃.
最近的高城,變了.
這種變化不是髮型或是衣著上的,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場.以前那個走路貼著牆根.說話不敢大聲.眼神總是躲閃的透明人消失了.
課間,幾個平日裡愛捉弄人的男生路過高城的座位,故意把他的書摞碰倒在地.以前的高城會默默撿起來,還要賠著笑臉說“沒關係”.但今天,在那本書落地的一瞬間,高城抬起了頭.
並沒有什麼歇斯底里的爆發,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男生,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卻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
“撿起來.”高城輕聲說道.
那男生愣了一下,原本想罵出口的髒話卡在喉嚨裡,鬼使神差地彎下腰幫他撿起了書.等回過神來時,男生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背脊甚至出了一層冷汗.
高城並不在意這些插曲.他開始聽課了,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以前他不知道學習的意義是什麼,老師說為了考大學,家長說為了找工作.
現在……
他依然不知道意義是什麼！
他看著黑板上的公式,心中思緒翻湧,大多數人所謂的意義,其實只是慾望的代名詞.更好的生活.更高的地位.更多的錢,這些是目標,是生存的手段,但絕不是生命的意義.很多事情本身就是虛無的,就像這落日的餘暉,沒有什麼目的,只是存在.
既然活著本身就是一場沒有劇本的即興演出,那麼讓自己變得強大,至少能掌握喊“卡”的權利.
放學鈴聲響起,高城收拾好書包,走出了校門.
回到那個逼仄的家,門剛開啟,一股熟悉的飯菜味撲鼻而來.
餐桌旁,母親正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炒肉絲,看見高城回來,她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但高城注意到了,她的雙眼通紅,像是剛剛哭過,又像是充血過度,眼底深處藏著某種即將崩壞的瘋狂.
“城城,回來啦,快洗手吃飯.”
母親的聲音有些顫抖.
高城站在玄關,沒有換鞋.看著這個說為了他幾乎獻祭了自己一生的女人,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是心疼,也是恐懼.
“媽.”
高城低下頭,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晚上我要去打工,不在家裡吃了.”
母親端盤子的手僵在半空：“打工？打什麼工？你還要高考啊！飯都做好了,是你最愛吃的……”
“以後也不用做飯了.”
高城打斷了她,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以後都不會在家裡吃晚飯.你也不用再去ktv上夜班,那麼勞累自己.我已經長大了,我會自己賺錢,我會養活自己,也能養活你.”
說完這句話,高城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了.
他轉身,放下書包,“我走了,晚上要上班,你早點睡,別等我.”
防盜門關上,將兩個世界隔絕開來.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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