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樓道里的燈壞了，很暗。
他躺了很久，慢慢爬起來，扶著牆走進屋裡。
門關上，外面又安靜了。他坐在黑暗裡，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去買菜。
菜市場的人看到他就躲，像看到瘟神。
賣肉的把攤子收了，賣菜的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他站在那裡，不知道買什麼，不知道跟誰說話。最後他空著手走了。
回家的路上，有人從背後推了他一把。他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血滲出來。
周圍的人看著，沒人扶，沒人說話。
他爬起來，繼續走。走了幾步，又有人推他。他又摔了。這次爬不起來了。
他趴在地上，看著那些腳從身邊走過，一雙一雙，很快，像在躲什麼。
他忽然想起兒子小時候，也是這樣摔在地上，爬不起來，等人來扶。他那時候不在。現在他也不在。
網上對高城的審判還在繼續。有人建了一個群，叫“江城受害者聯盟”，專門用來罵高城。群裡人很多，幾千個，每天訊息刷得飛快。
有人說要找到高城，把他打死。
有人說要找到他爸，讓他替他兒子償命。有人說要找到他媽，把她墳刨了。越說越離譜，越說越瘋。
有人把高城的照片做成遺像，發到群裡。有人把他家的地址貼出來，讓大家去“參觀”。有人把他爸的工作單位、手機號、身份證號全扒出來，掛在網上。
沒有人阻止，沒有人說這樣不對。因為那些人也是受害者，受害者做什麼都是對的。
有個記者寫了一篇文章，標題是《誰製造了怪物？》。
文章很長，講了高城的經歷，講了他被霸凌的三年，講了他媽媽是怎麼死的，講了他為什麼會變成火焰巨人。文章發出去之後，罵的人更多了。
有人說記者收了錢，有人說記者是幫兇，有人說記者也是怪物。文章被刪了，記者也被罵得關了評論。
後來就沒人再寫這種文章了。因為寫了也沒人看，看了也沒人信。
人們只需要一個答案，一個簡單的、首接的、不用動腦子的答案。高城就是那個答案。
他是怪物，是瘋子，是畜生。是他毀了江城，是他害死了那些人。不是霸凌他的人，不是冷漠的人，不是那些看著他被欺負、看著他媽媽去死的人。是他自己。
謝晴晴是在網上看到高峰被打的影片的。
有人拍下來發到網上，配的文字是“火焰巨人的父親遭報應了”。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看得渾身發抖。
她打電話給李偉，李偉說他知道，但他沒辦法。
對策局不管這些事，因為那些人也是受害者，受害者打人，不算犯法。
謝晴晴掛了電話，一個人去了高峰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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