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約莫兩三分鐘,前方的霧氣逐漸稀薄,露出了熟悉的、破敗的城西老街景象。雨已經停了,溼漉漉的地面上反射著遠處城市朦朧的燈火。
我們回來了。
噗通!
剛一齣鬼市範圍,李浩然就從白牙背上滾落下來,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雖然那張【青木-療傷符】穩住了他的傷勢,但體力和精神的透支也是實打實的。
白牙也累得夠嗆,吐著舌頭,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嘟囔著:“虧了虧了,本大爺這趟虧大發了,當完打手當坐騎……”
我轉動輪椅的搖桿,緩緩停在他們身邊。體內那股曾橫衝直撞的冰冷力量,此刻正像退潮般飛速消散,留下的是鋪天蓋地的虛弱感——
四肢像灌了鉛,連眼皮都重得抬不起來,彷彿五臟六腑都被掏空了似的。
眼底的金色光芒早已全部褪去,瞳孔恢復了原本的深褐。可指尖拂過額前垂落的髮絲時,卻觸到一片意料之外的冰涼順滑。
是銀白的。
那抹扎眼的白色,並未隨著力量消退而變回原樣,就像一道永遠烙下的印記。
“冷星璇,你的頭髮……”李浩然終於喘勻了氣,抬頭時瞳孔驟然一縮,聲音裡滿是驚異。
“嗯,看到了。”我語氣盡量平靜,指尖卻還停留在銀髮上。心裡哪能真的毫無波瀾?這種形態的變化,分明和剛才突然覺醒的力量脫不了干係,可我完全不知道,它是暫時的,還是會永遠留在身上。
“銀髮金瞳……嘖嘖,”白牙歪著腦袋打量我,獸瞳裡閃爍著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你小子身上秘密不少啊。剛才那架勢,可不像個普通人類。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也不知道。”我搖了搖頭,這是實話。那股力量的出現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其根源我同樣一無所知。
“對了!說到這個,本大爺早就想問了!”白牙突然支稜起耳朵,爪子扒拉了一下我的輪椅扶手,“你那【乾坤袋】裡到底藏了什麼好東西?剛才在鬼市,那老鬼和紅衣女看你袋子的眼神,簡直跟餓狼見了肉似的!快,拿出來盤點盤點!”
“你餓了就直說,沒必要繞這麼大個彎。”我白了它一眼,伸手拍開它的爪子,“一會兒你自己拿我手機點外賣,牛肉要多少給你加多少。”
話雖這麼說,我卻忍不住摸了摸腰間的【乾坤袋】。白牙的話倒提醒了我——袋子裡確實有件可能有用的東西,就是那塊雲輕寒留下來的【鎮魂玉】。
它的力量中正平和,或許能起到一定的護持作用。不過現在顯然不是細究的時候。
我抬起頭,望向遠處城市中心那些摩天大樓閃爍的霓虹,那裡是現代文明的喧囂,而我們所經歷的一切,卻像是潛行在城市陰影下的另一個世界的漣漪。
“先回去吧,”我深吸了一口帶著溼意的清新空氣,感覺虛弱的身體似乎汲取到了一絲力量,“大家都需要休息。浩然,還能走嗎?”
李浩然咬著牙,用手撐著牆壁,試圖站起來,但腿一軟又坐了回去,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還得再緩緩,骨頭跟散了架一樣。”
“嘖,麻煩!”白牙雖然抱怨著,但還是認命地重新矮下身子,“上來吧,廢物小子!本大爺今天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
看著李浩然艱難地再次爬上白牙寬闊的狼背,看著白牙雖然罵罵咧咧卻依舊穩穩托住他的樣子,再感受著自己體內空空如也的力氣和額前那抹揮之不去的銀白,我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夜,我們拿到了進行靈契儀式最關鍵的材料——無間土和陰血,甚至意外得到了一份記載著成為馭靈師的古老卷軸。
可這份收穫,代價不小。李浩然重傷初愈,而我力量透支、形態異變;鬼市中的種種遭遇,更是埋下隱患。尤其是那位紅衣女子……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前路,彷彿籠罩在更深的迷霧裡,每一步,都踏向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