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一愣。
“你加入總局才半年時間,面對遠超自己的對手,堅持到現在,一次也沒有主動放棄...確實不錯。”
墨成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極其輕微的、或許是讚賞的意味,但轉瞬即逝。
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沉了幾分:
“但是...如果以‘卡倫·艾爾維斯的契約者’這個身份來看待的話,我認為,你還沒有真的...全力以赴。”
看臺上,一直用獵魔人感知關注著事態發展的楊志康,聽到墨成這番話,不由得揚了揚眉毛,低聲嘀咕了一句:
“哎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老墨居然會說人話了?”
他剛才心臟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生怕墨成這悶葫蘆嘴,直接蹦出一句“以你現在的實力,根本不配當卡倫的契約者”之類的話。
要是真這樣,那可就完犢子了...李宸現在就是個剛加入總局沒多久的新人,是個心智尚在塑造期的年輕人。你指望他現在就能有鋼鐵般的意志、磐石般的信念?那不現實。
像信念、決心、堅韌這種品質,是需要時間、經歷、正確的引導,再加上個人已有的三觀基礎,慢慢培養和淬鍊出來的。所以
如果底子不對,你再怎麼灌輸、教導,都是對牛彈琴,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但若是在對方的心志尚未成熟、信念尚未穩固之時,就粗暴地施加遠超承受能力的壓力,很可能會導致強烈的排斥、逆反,甚至心理崩潰。
屆時,就算是再好的苗子,就算有再好的三觀作為底子,也可能就此長歪。
訓練,要講究張弛有度,要給身體和精神留出恢復、適應乃至‘突破’的空間;引導,更要講究方式方法。越是對一個人懷有高的期望,就越應該給予其相應的、更高的情緒價值和心靈支撐。
一個勁往死裡練,那不叫訓練,叫摧殘,被摧殘過的身體很難煥發真正的活力;一個勁地施壓、否定,那不叫引導,叫踐踏,被踐踏過尊嚴的人,很難建立起堅實的自我信念。
引導者,應該是那個手持燈火、耐心陪伴、指引方向的人,而不是生拉硬拽、拖著對方在黑暗中盲目前行的人。
更何況,從一開始,總局內引導者的存在,就是為了彌補異界那些脾氣古怪的獵魔人不太會因材施教的現狀...
想到這裡,楊志康微微頷首,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些許,眼神中流露出對墨成這番應對的認可。
看來這傢伙之前那麼堅持要拿到李宸的引導資格,倒也不全是衝動,私下裡...確實是用心琢磨過的啊。
看臺下,李宸在聽完了墨成的話後,臉上浮現出一個混合著疲憊、無奈和一絲自嘲的複雜笑容。
他用尚在顫抖的手臂支撐著,慢慢地、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
“我只是個...普通人啊,大叔。”他喘著氣,聲音乾澀,“你應該...已經查過我的身份資料什麼的了吧?再普通不過的那種。”
墨成點了點頭,承認得很乾脆:“我也一樣。曾經,現在,都只是個...普通的獵魔人。”
什麼?
李宸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因為汗水蟄得眼睛生疼,他用力眨了眨。
普通的...獵魔人?
這是什麼話?能夠成為獵魔人本身,就已經是超越了‘普通’範疇的存在了好嗎?!
他不由得在心裡吐槽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