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著,像一根針,扎進去,拔出來,又扎進去。
墨成沉默地走到李宸身前。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還在掉眼淚的年輕人。然後,他猶豫了一下,那隻總是握劍的手、總是握著冰冷金屬的手、總是和死亡打交道的手,伸出來,輕輕地、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李宸的頭。
他的手指在李宸的髮絲間蹭了兩下,掌心覆在他的頭頂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熱。
李宸怔住了。他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身體還有點僵硬。
那個摸頭的動作,像一根被按下的暫停鍵,把他腦子裡所有的念頭都定住了。
因為這是墨成第一次摸他的頭。
一向嚴肅的老墨不像老楊,動不動就和他勾肩搭背、拍肩膀、揉腦袋。老墨的背影總是顯得那麼孤傲,但當你看著那道背影時,卻又覺得無比的安心。
不是因為他有多強大,而是因為他從來不會回頭。他只會一直往前走,走在最前面,把那些危險、那些敵人、那些讓人害怕的東西,都擋在身前。
李宸的眼淚又湧了上來,這一次,他沒有忍住。
他哭出了聲,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裡翻滾的嗚咽。
那把鑰匙被他攥在手心裡,攥得死緊,指節泛白,鑰匙的齒痕硌著他的掌心,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你可以回頭看,但別看太久。現在,去吧...去改變你看到的那個該死的未來。”
墨成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落下來,沒有在水面上激起任何波瀾,但每一塊卻都穩穩地落在了李宸的腳邊,堆成了一條路。
李宸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抬起手,用袖口胡亂地蹭了一下臉,在袖口上糊成一片暗色的溼痕。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墨成,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於勝和宋柯。
墨成那張總是冷得像冰的臉上,此刻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著光。
於勝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雙手抱胸,像是在說“快去,別磨蹭”。
宋柯的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像是在說“我可不想再看到你躺在地上裝死了”。
李宸將他們的身影深深地印在腦海中,然後他轉過身,沒有再猶豫,大步朝前走去。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靴底踩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漣漪,那些漣漪從他的腳下擴散開去,碰到那些還站在水面上的身影,又蕩回來,像一圈圈無聲的擁抱。
其實,他還有很多想和墨成大叔他們說的話。
想問問他們有沒有什麼遺願,想告訴他們他會記得他們每一個人,想說聲謝謝...可惜來不及了。
但他不能夠奢求更多,神聖之力已經讓他最後再見了墨成他們一面,他該知足了。
現在,他該去拯救世界了。
他要成為救世主...他必須成為救世主。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著,像一顆被點燃的火種,在風中越燒越旺。
身旁,幾十道身影隨著李宸一步步邁進而在他的視線當中不斷放大又消失。
他經過一個獵魔人,那個被火柱燒得體無完膚的、他第一個用聖光救回來的人。
又經過一個背光者,那個被逼近的血族割斷腳筋、他丟出聖光時還在咬牙撐著不倒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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