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放在桌面下的雙手不自覺地用力握了一下,指節在暗處繃緊又鬆開。
這種受制於人的感覺實在不好受,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嚨,連喘口氣都得看對方眼色。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與虎謀皮——和錢家的人合作,他很可能會玩脫,因為雙方手裡的資源根本就不在一個量級上,莊家和閒家之間往往都是莊家通吃。
可如果他不這麼做,那就是坐以待斃。
他和他大伯之間的那筆賬,不是能靠躲來解決的。
很簡單的道理:和外人合作,還有一線生機;什麼都不做,那就必死無疑。
這個選擇並不難選。
“我弟弟他今天情緒比較激動,做了點出格的事,說了點出格的話,勞煩幾位體諒體諒...”
王衡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站起身。他拉開椅子的動作沉穩而剋制,拿起面前那隻盛滿香檳的高腳杯,朝錢時安的方向舉了舉。
安少,我敬你一杯。
說完,他仰頭一飲而盡。
身為大家族子弟,這樣的道歉已經算得上是雙方還沒撕破臉的情況下,能拿出的最高規格了。
“哥...”
王啟看著這一幕,心裡頭那股剛燒起來的勁頭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全洩了。他耷拉著腦袋,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他剛才動手的時候並沒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可此刻看著他哥替他站起來敬酒的樣子,心裡卻悶得發慌。
見狀,錢時安適時地換上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語氣也鬆了下來,像是剛才那些夾槍帶棒的話只是隨口一提:“衡少你這話說的...我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何必當真呢?”
王衡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將酒杯倒了過來,示意自己確實喝光了酒,給足了對方面子,然後重新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指,面色如常,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笑意。
當不當真這種事,很多時候其實就是一念之間罷了。
王衡心想。
錢時安這傢伙的話,真是毫無誠意可言。
不過倒也正常,現如今,恐怕錢家人也不怎麼把他和王啟放在眼裡了...從父親倒下那天起,很多事情就已經悄悄變了味。
“三位,你們要聊什麼,我們其他人也管不著,純當個聽客...”
白羽這時面帶笑意的緩緩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恰好能壓住桌面上那些細碎的雜音。
“不過今天這場合,可不是專門用來聊家常的,還是速戰速決的好。”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像是在提醒大家菜快涼了,可那雙眼睛卻不動聲色地把在座幾人的表情都過了一遍。
“那是自然,二位放心,”錢時安看了一眼白羽,又側過頭掃了一眼旁邊抱著胳膊面無表情的孟家大少,態度良好地接話,“很快就會結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