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浮橋,廢棄船塢
“菡兒!菡兒!”
張芙蓉昏悠悠的睜開了眼,目光所及一片雜亂,四周破魚簍裡儲放的臭魚爛蝦哪怕在這冰冷的氣溫下依舊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張芙蓉試著動了動身子,卻發現自己已經被牢牢的綁在了屋裡的一個十字木架上。
“菡兒!菡兒!”
聽到有人在喚她,張芙蓉尋著聲音移動視線,終於看到了那個被綁成蠶蛹一樣的人。
“老鍾叔!”張芙蓉吃驚地問道:“這是哪?我們怎麼在這?!”
“這是洛水浮橋邊的廢棄船塢,是唐周那賊子的藏身地之一。”
“唐周!”張芙蓉猛然記起唐周扮做乞丐將她打昏的事,恨恨地罵道:“這賊子裝瘸子裝的那麼像。”
“哈哈哈,菡兒,你還是那麼幼稚,又被我騙了吧。”唐周突然從門口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衣服,刺繡紅領邊的皂色交領直裾,外披一件月白色的寬大罩袍,束著一幅赭紅色的刺繡腰封,腰間掛著一塊瓔珞結環的羊脂玉佩,還懸著一柄三尺長劍,頭上戴著金絲嵌碧璽的束髮冠,足下踏著白底皂靴,他模樣本就俊俏,此時一番裝扮更顯風流倜儻。
“唐周!你這叛徒!狗賊!不得好死!”張芙蓉一見仇人,立即大罵起來。
唐周卻不屑一笑,說道:“菡兒,你太天真了,你罵我我不怪你,因為你也是被那張角欺騙的可憐人。”
“放屁~狗賊!我恨不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爺爺那樣信任你,你居然背叛他!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嗎?”
“是張角先騙了我!”唐周突然暴怒,大吼道:“他其實就是個欺世盜名的神棍?還他媽大賢良師!他就是個窮道醫!要不是袁司徒讓各大世家扶持他,他哪來那麼大的勢力!”
“你知不知道,我到雒陽的第二天,袁司徒就派人找到了我,他告訴了我一切!所有的一切!”唐周舒了口氣,平緩了下心情,慢慢說道:“菡兒,很多大戶人家都會在廁所裡養豬,這些溷豚就算每天吃人的排洩物和剩菜剩飯也一樣能長得肥頭大耳,可到了年底,人們就會把它們拖出來,宰掉吃肉。那張角就是世家養的一頭溷豚,只等最後殺了吃肉。”
唐周笑道:“你知不知道,世家養太平道是為了什麼?就是希望他搞出一場大變來,好讓世家重新奪回權柄”
“他們只是需要一個人,一個能讓天下大亂的人,這樣他們才能趁機而起,重新掌握朝政。”唐周繼續說著,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而張角,不過他們手中的棋子,一個他們可以隨時拋棄的棋子。而你們,則是棋子手裡的棋子,被張角騙去白白送死的。”
“放屁!你這個叛徒!”
“菡兒,你清醒點吧,事實就擺在你面前,你看看張角搞出來的這場黃巾之亂,害死了多少人?!”
唐週一臉勝利者的姿態,撣了撣自己的衣服上的灰塵笑道:“若不是袁司徒,我現在還被他矇在鼓裡替他賣命呢。不過說起來,他是為袁司徒做事,可我也是啊,那我這怎麼能算叛徒呢?”
張芙蓉不屑的冷笑一聲:“唐周,你從小就好自作聰明,其實愚不可及。”
唐周的話確實很唬人,被捆著躺在地上的鐘權聞言後直接陷入了震驚中,可這些張芙蓉早就聽齊潤說過了,於是此時厭棄地看著唐周道:“我可是聽說你自從叛變以後,逐日里花天酒地,流連勾欄雅舍,你的錢都是世家士族們給的吧,可你有沒有想過,世家士族們會給師父多少?可師父從來沒有像你一樣貪圖享樂,他直到去世的那一刻穿的也是粗布衣,吃的是稀糠粥,他以前寧願自己捱餓,也要省下一口糧食來分給流民,他是受了世家士族的扶植,可那不是為了他自己,他是想借著這個勢去為天下的蒼生討一個公道!”張芙蓉說到這恨恨的瞪著唐周:“可如果不是你,根本不會有這麼多人犧牲,你為了自己的錦衣玉食,斷送了師父十年的努力,斷送了這天下蒼生的一線希望!你這個叛徒!賊子!”
“那又怎麼樣?”唐周聞言驚慌到眼神閃爍起來,他竭力的讓自己鎮定下來,否認道:“就算我不去告首,司徒大人也一樣會安排別人告首,他本來就被人家攥在手裡,最後還不是一樣,那還不如我去,讓我得那些富貴,這是他欠我的!可惜的是那些被他騙了的人都是枉死!”
張芙蓉鄙夷的看著唐周,像看著一隻蟲豸:“終於說出心裡話了?你這賊子!”而後她看向鍾權,問道:“老鍾叔,如果有機會能讓那些高高在上天天欺壓你盤剝你的人驚慌失措,心生恐懼,跪地求饒,你會怎麼做?”
鍾權聽完張芙蓉之言,笑了,心中那剛剛差點動搖的信仰愈發堅定起來,他大吼道:“那我不惜拼上一死!”
“倉天乃死,當搏!這口號可不是師父第一個喊出的,而是早已不知在民間流傳了多少年的箴言,你說他們是被欺騙而枉死?哈哈,蠢賊!”張芙蓉目露星芒,喝道:
“這就是天下黔首的回答!”
唐周像是遭了這喝罵重重一擊,他揮舞著雙手遮擋著,又像是在躲避什麼,他踉蹌著倒退了幾步,卻被一簍爛魚絆倒,一屁股跌坐在裡面,弄得渾身腌臢。
“哈哈哈,恭喜你找到歸宿了,你就該在這堆臭魚爛蝦裡,你身上的味道和它們一樣!”見唐周的狼狽樣,張芙蓉忍不住笑了起來,無情的嘲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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